招牌是五天前订的,镇东头那家做铁皮活的铺子接的手。
他要的是一块铁皮底,白漆字。中间写按点货运服务部,底下缀一行小的,写收货全天。
铺子的老师傅问那几个字要多大。他伸出手,在铁皮上比了一个宽度,又比了一个高度。
那几个字要大一些,是因为这条街上过的人多,走远了也要看得清。老师傅拿粉笔在铁皮上起了个稿,横平竖直,起完让他看。他看了说行,把定金付了。
铁皮底是从一块旧招牌上裁下来的,边上还留着几个原来的螺丝孔。老师傅拿腻子抹平了两个,剩下两个用不上,就留着。
那五天里铺子那边没有来过电话。老丁去过一趟,回来说字已经上了白漆,在晾。
五天里陆时没有再去看过。
拿到的那天是下午。招牌从车上抬下来,先靠在后墙上立着。铁皮反着光,白漆还带着没干透的味道。
招牌立在后墙根,孙绕着看了两圈,说字比他想的大。
老丁说大一些好,街那头看得见。
陆时没有接话。这几个字写的不是名字,是这块地方往后要被人怎么叫。铁皮靠在后墙上,正面朝着院子,从门口过的人要先绕一步才看得见。
靠墙立了一夜。夜里起了风,孙拿塑料布把招牌蒙上,四角压了砖。
那天晚上岑良站在招牌前头看了一会儿,用手指在空气里把中间那五个字的笔画描了一遍。
老丁从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坐在门槛上看。他说这字写得厚实,风吹雨淋能扛些年头。孙说铁皮薄,扛不扛得住要看打几颗螺丝。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两个人把招牌抬出来。梯子是从隔壁借的,靠墙立着,底下垫了一块砖。
四个角,四颗自攻螺丝。孙上梯子打,老丁在底下扶着。打到第三颗的时候,梯子底下那块砖滑了一下。
两个人一起停了手,等砖重新摆稳。
孙在梯子上把身子往后仰了仰,先看了一眼水平,才把手里的螺丝刀举起来。打进去的声音先是闷的,后头几颗就脆了,老丁在底下说四颗够。
街坊来了几个。修鞋的搬着马扎坐在对面看,杂货铺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斜对面那家新搬来的,把卷帘门拉开一条缝,从缝里往外看。
武房东是后到的,手里拎着一袋盐。她站在人堆外头看了一会儿,说这个字比上一回那行记号笔的正经。
上一回那行记号笔是她看着写的。门上那两行字被雨冲淡过两回,后来拿刷子盖掉了。
杂货铺的老板娘把那块抹布搭回肩上,说这字比门上以前那些都用得住。修鞋的没说话,把马扎往前挪了半步,仰着头又看了一遍。
招牌挂上去以后,路过的人开始往里看。有人探进头来问收货在哪,老丁答在这儿。
有人看了一眼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对面卖电线的那家也出来看了。看了一会儿,回去把自家门口那盏灯换了个亮的。
斜对面那家新搬来的把卷帘门往上拉了半米,露出里头码着的几摞纸箱。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门又拉回去,只留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