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箱搁下,单子签好,来回不到两分钟。岗亭里那个人抬起头,只看见门口多了一只箱子。
再闭上眼。睁开,人在西边那间仓库的铁皮顶下面。
第二箱搁下,管仓库的人从里屋出来,在单子上按了一个手印,手上还沾着机油。
第二趟落地的时候,耳朵里的嗡比头一趟长。他扶着那根柱子站了一会儿,等眼前那层白过去,才把单子收进兜里。
第三趟最难。人落在县道那座小石桥边上,往前走了一百多步,走到那排平房门口。屋里的人还没有睡,灯亮着,电视里在放一段新闻,声音开得不大。
门口的人接过箱子,借着门里的光看了看单子,回头喊了一声。屋里又出来一个人,两个人把箱子抬了进去。
从平房门口退出来,往前走了一百多步回到石桥边上。桥底下的水在响,夜里听着比白天清楚。
闭上眼,睁开,人在门面里屋。桌上的水凉了。
三张签收单天亮的时候压在算账那张桌上。三张单子上的时辰不一样,最早的是十一点四十,最晚的是三点差一刻。
第二天早上那三张单子的复印件收进册子,原件锁进抽屉。孙看了一眼那个抽屉,没有说话。
午饭后电话又响了一回,是那家包装厂的岗亭,问上午那只箱子是谁搁下的。孙接的电话,说不知道。
孙早上进门先看那三张单子,看完又看了一遍,问,昨晚跑了几趟。
三趟,陆时说。算上出门和回来那两趟路,四趟。
孙没有再问,转身去把车斗里的绳子解开。
这一天孙的话比平常多。他说这一趟跑下来的油钱够他跑两天的散单,还说往后要是都这么跑,车的保养得提前做。
老丁在院里把三张签收单又看了一遍,看完问了一句,那排平房门口没有灯,货是怎么交掉的。
有人开门,人在屋里等着,陆时说。
老丁把单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把单子搁回桌上。三个人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上来了,晒得地面发白。
孙说这一趟按趟算是三趟,按路算是四趟,那两趟路也算钱。陆时说算。
上午电话又来了。还是那个人,先问单子收到没有。
收到,陆时说。
那人说了一句,往后他手里那三个点,货都给按点。
顿了顿,那人又问,你们最远能送到哪。
陆时没有马上答。
三个城市一个夜里到,别人听着是一句话说不通的事。他听着是一句报价,报出去,对方应了,这件事就算成立。
这句话他记住了。往后会有人一遍一遍地问,问的语气不一样,问的东西其实是一样。
问的人里头,有一种是打听价钱,有一种是打听路。他把册子合上,扣好,搁回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