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那趟回来,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桌上那杯水是新倒的,温的。
傍晚他又把账核了一遍,核完把册子放进抽屉的最里头,压在那张写了数的纸上。
道里那位记账人是下午三点多到的。
进门先看墙,再看那三排货架,最后才看桌上那本册子。帽子拿在手里,进门也没有戴上。
姓齐的从名册上划了。这句话说得很平。往后前哨那一片的货,走按点的封。
册子被推到桌子中间,翻在那一页上。那一页是上个月的单,收货栏只留了一个电话,回单上签着两个字。
记账人看着那一页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纸边上按了一下,又抬起来。
以后出库要看号,他说。
这一页被他从册子上撕下来,对折了两次,收进上衣口袋。从头到尾他没有坐下,帽子一直拿在手里,出门的时候才戴上。
姓齐的这件事是道里自己查出来的。那天夜里那个人把电话打到镇上,接电话的人没应声。第二天道里把上个月的单子重新过了一遍,过出来一单货号不对。
门外太阳偏西,把那辆车的影子拉得长。车开出去一段,在路口停了一下,才拐上大路。
晚饭是街口那家小馆子端来的,四个菜一个汤,摆在算账那张桌上。
老丁带了一瓶酒,倒了三杯。孙那杯一口闷了,老丁那杯喝得慢。陆时那杯摆在手边,喝到一半。
桌上的话都是白天的事。老丁说城东那家五金厂下个月要加量,孙说前哨的院墙得补一道,狗能翻进来。
补墙的钱从账上出,陆时说。
孙又说,他那个开拖拉机的兄弟也想跟着跑,问什么时候能来。陆时说等这一阵子忙完,先跟一趟车看看。
饭吃到一半,外面起了风,卷帘门被吹得响了两声。老丁过去把门拉下来一半,回来接着吃。
孙的媳妇端来一盆热水,让两个人把手洗了。桌上的空碗收下去两个,又端上来一盘切开的西瓜。
三轮车的钥匙挂在墙上那排钉子的最边上,老丁说明天一早去换胎,换完顺路把前哨那一趟接了。
孙的媳妇又问了一回补墙的事,问要不要她娘家那边找个人来。陆时说行,工钱按天算。
老丁问过一次账上的钱够不够用。答的是够。老丁就没有再问。
快吃完的时候,电话响了。李工在那头说,江北传过来一句话。
他们要把按点写进合格供应商的名录。
名录是要走流程的。这一回是他被人写上去的。
夜里门面里的灯还亮着。册子摊在桌上,最后一页上那个数是他自己写上去的,笔画很轻。
秋深了,晚上有点凉。门面里那盏灯换了个瓦数大的,门口也亮堂了些。老丁的三轮停在棚子底下,车斗上盖着一块塑料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