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上午到的。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短信上那个数比他算的多出两成。江北那一单按加急另算,云枢没有还价。
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江北那一行底下添上一笔。写完他把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那个数又看了一遍。
以前每跑一趟,回来头一件事是算净的多少。这一笔没有算。
这个数他不写给别人看,也不跟谁说,心里那一本上却记着。
这笔钱云枢那边是按加急算的。李工上午来过电话,说韩总在单子上批了一行字,写的是加急另计,不走常规结算。常规结算要压一个月,这一笔没有压。
上午他去看了一趟前哨。
院里的地新垫了一层碎石,下雨水能流出去。墙上那排钉子挂满了封纸,一沓一沓按号排着,最上面那一沓的角上写着日期。
院里立着一根新的晾衣杆,是孙用剩下的管子接的,上头搭着两块抹布。
武房东在门口择菜,看见他来,说对面那家门脸租出去了,租给一家卖电线的。那家人昨天来看过两回,问这院子里夜里亮不亮灯。
他答了两句,说夜里有人守。武房东把菜叶往篮子里一收,说她知道,那个守夜的铺盖都搁在她院里的门槛上。
武房东说的那家卖电线的,第二天上午就往里搬东西。搬的时候那家人朝这边看了好几眼,看完把卷帘门拉到底。
前哨守夜的人今晚换班。孙的兄弟先来试两晚,铺盖搁在里屋,门口那盏灯整夜不关。这一天八十块的工钱也列在纸上。
前哨那八箱的账是彭会计上午送来的,一张纸,底下签了字。房租一天一百二,守夜的八十,封纸三毛,油钱按实际走,一笔一笔都列着。
中午有一趟货要送到城西。
里屋那两步空地上,陆时闭上眼。
睁开眼,人在城西那家厂的门卫室外面。箱子搁在台阶上,签收的人在里面抬头看了一眼,走出来把名字签上,笔尖在纸上按了两下。
门卫室里那台小风扇转着,扇叶上落着一层灰。签单他收回来,折了一下塞进兜里,编号是红笔写的。
这一趟是散单,回来的时候册子上又多一行。
下午这笔钱分成了三份。
一份打回家。电话里他妈问这个数是怎么来的,答的是跑出来的。那头停了停,说别太累,钱放着也是放着。
隔了不到半个钟头,家里又打来一个电话。他妈说村西头老周家的屋顶漏了,问他要不要搭把手。答的是搭,钱从他这边出,别让人家知道。
第二份留给前哨和两条腿。老丁的三轮要换胎,孙那辆面包车的刹车片该换了。这两笔早就记在一张纸上,记了半个月,一直没动。
第三份留在账上。这一份谁也不许动,压在册子底下。
账上这一份是有数的。够一个月的房租、油钱、封纸和两个人的工钱,再多撑半个月。客户那边一停线,账上不能空着。
这个数写在了一张纸上,折起来,跟册子压在一处。
回门面的路上他绕到镇上那家修车铺,把两副胎和一组刹车片订了,定金先付了一半。修车铺的老板认得那辆三轮,说下午就能装。
中午这趟送完回来,册子上那一行是新添的,号是红笔写的那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