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外有脚步声。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门被推起来半人高。
进来的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蓝色工作服,袖口上沾着机油。看见屋里的陆时,他先退了一步,然后认出了那张脸。
那人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一只手撑着卷帘门的边,门口的光把半张脸照黄。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门锁是好的,锁芯上还留着钥匙拧过的一道亮痕。
姓齐的看了看卷帘门,又看了看地上那只拆开的箱子,脸沉下去。
蓝色工作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笔,笔帽是红的,跟江宁库房登记台上那一支是一样的。
放下。这两个字说得很慢。
零件被托在手里,没有放下。
江宁库房第二排,那格标签底下的灰擦过一道。出库本上昨天下午那一页,签字栏里是两个字。陆时说得很慢,一句一句摆。
那批货是我经手的,签个字怎么了。姓齐的往前走了一步。东西现在在我手上,你一个钟头送不到,拿它没用。
陆时把零件转了个面。金属面上那道撕口对着他,残留的纸边一起露在灯底下。
库房里的封是谁贴的,号是谁编的,他说。你这台车昨天下高速是几点。
姓齐的没接这句话。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擦完又擦了一遍。
这一箱的号在按点的册子上。册子从包里拿出来,翻到上个月那一页。上一单,收货人只留了一个电话,回单上签的也是你的名字。
册子摊在膝盖上,那一页的角折过,折痕很深。折角那一条被抚平,照着又念了一遍货号和件数。
姓齐的嗓门降下来,说这单我出的力,你总得讲点道理。
卷帘门外面,巷口那家小卖部的灯还亮着。有人夜里在搬货,塑料箱碰在门框上,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
姓齐的听见那声响,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陆时没有跟他讲道理。零件被装进包里,人往外走。走到卷帘门边上停了一下。
这一单要是送不到,认赔的是云枢。话说完,人出了门。
巷子里很静,路灯只亮着一盏。灯罩上积了灰,光发黄。陆时站在墙根底下把包拉紧了一些,闭上眼。
睁开眼,人站在门面里屋那两步空地上。桌上那杯水还温着。
天没亮,零件被搁到了桌上,封号对着册子念了一遍。号对得上。
撕口那一面朝下,压在一块干净的布上。布是昨晚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
天光一点点从卷帘门底下渗进来,先照亮桌腿,再照到桌面上。院子里老丁的三轮车已经响了。
包里的电话在震。号码没存过,区号是江宁那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