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的单子摊在同一张桌上。
云枢那份框架协议压在底下,道里的白单子贴着玻璃板,许经理那边的手写交接单单独搁在一边。三支笔是新买的,黑笔写道里,蓝笔写云枢,红笔写散单。
排班表重抄了一遍。红纸不够大,两张拼在一起,用胶带从背面粘住,贴到墙上。
抄到一半,孙进来了。
孙站在桌子前,两只手在裤子上搓,搓了两下才开口。今天对账对不上。前哨那八箱出货,他画了两个勾,实际是一趟。一箱的钱多算了。
哪一趟。
孙说不出来是哪一趟。册子被往前推,推到桌角,人退后半步,等着。
规矩在墙上贴着。谁的勾谁画,错一笔,当月的账重算。两天工钱,写进另一本小账,当天就记上了。
孙盯着那个数看了几秒,把册子合上,说记住了。转身出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肩膀,外套没提住,滑下去了。
院里老丁正在擦车。看见孙出来,问了一句,扣了多少。
两天。
抹布被扔进桶里。老丁从兜里摸出那条烟,拆开,分了一半塞到孙手里。半条烟,够抽半个月。
下午两家的人一前一后到了。
先到的是道里的记账人。进门先看墙,再看那三排货架,最后才看桌上那张排班表。
话说得很客气,意思不客气。往后道里走北边的货,一天十几箱,按点这条腿得留出来。云枢的单子可以先往后压,压出来的日子道里补钱。
后到的是云枢的李工。进门先跟老丁点了个头,然后把话说明。物流部新来的人摸不着门,韩总的意思是云枢的急件还得按点接,且优先。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前,谁也没先让。记账人的理由是他那边量大,李工的理由是他那边误一班就是一条线停。
陆时没排这两家的先后。一张新裁的红纸从抽屉里拿出来,今天的排班表重抄一遍,抄完递给两个人看。
单子到谁的先送谁的。两家的单子都摆在桌上,字是同一种字,格是一样的格。
记账人先皱了下眉。他伸手在纸上按了按,按到道里那一栏,说这么算,道里这边要是偶尔插一单,怎么讲。
他手抬起来的时候,墙上的纸晃了一下。手收回去,后半句话也跟着收了。
李工笑了一下,没笑出声,把红纸往这边推了推,说这样好。
两个人出门,记账人走前面,李工走后面。到了院门口记账人站住,回头问了一句,按点现在几条腿。
两条,加一个不长腿的。老丁在后面接的话。
记账人没听懂,也没再问,上了车。
李工走得慢一些,出门前他在墙底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张红纸说了一句,这张纸比合同管用。说完自己笑了一下,走了。
这天夜里,三家的账合到了同一本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