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那两步落点的空地又清出来了。陆时站在那儿闭上眼。
睁开,人站在国道边那间院子的中间。
天刚亮,地是湿的。昨晚八箱货码过的地方留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干印子,印子边上多出一道细细的车辙,从墙根起,一直通到院门里侧,到了门口就断了。
孙站在墙根下,一夜没睡,眼窝发青。手里捏着那根捆垛子的绳,绳头断得齐齐的,是刀口。
武房东来的时候围裙还系在腰上。她在院里走了一圈,蹲下去看车辙,看完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先去门闩上摸了一遍。锁是好的。
她这一天要应付的不止这一件事。隔壁两家铺面的人早饭时候就来问过,问院里夜里进了什么人。
她答不出来,只能说等租院子的人来了再看。三个院子租出去,她收的都是小钱,赔一回就够赔一年。
骆中介最后到。电动车支在墙外头,进来先啧了一声。
姐,我早就说过。他把手插进夹克兜里摇着头。这种事,说不清的。
这一句甩下来,武房东的脸沉了。她的院头一回出事,出在租给按点的第三天,这一片的人往后都会拿这个说事。
说不清的事,今天说清楚,陆时说。
陆时把册子摊在墙台上,翻到昨晚那一页,封号照着垛子念了一遍。缺的是山字四号。
昨晚那一页上记着八行字,谁的手贴的封,哪个时辰进的院,一行对着一箱。山字四号那一行写着昨夜的时辰,是孙自己画的手印。
这一页他看了两遍,又把院里的七箱一箱一箱对过去,封号都对得上,少的只有那一箱。
院墙西南角上,那排旧砖被挪过两块,砖缝里的土是新的。墙根下垫着半块条石,条石上有一道擦痕,鞋底那种。院里没有独轮车。
陆时顺着车辙往门口走,走到门里站住,回头看了隔壁一眼。
隔壁那排铺面,小卖部的窗玻璃上贴着一张红纸。纸被揭下来又贴回去过,起的边角还没抹平。
再过去一间,卷着卷帘门的门脸今天开着半扇,门里堆着旧纸箱,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拄着扫帚站在门口抽烟。
那人姓乔。院墙那道豁口在他门脸的斜对面,走三步就到。
陆时走过去的时候,烟从姓乔的嘴上拿下来了。
你在我这儿看什么。
昨晚的货在哪儿。
什么货。扫帚往墙上一靠,他的下巴抬着。我凭什么给你说,你凭什么说是我。
封条。册子被翻开,山字四号的号在这一页上。他往门里一指。箱子在你床底下,封没撕。
姓乔的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我就帮着搬了搬,是别人让我搬的。
谁。
那个名字在他嘴里转了一圈,没出来。他把扫帚抓起来,又放下,放下的时候扫帚倒在地上,他没去扶。
我娘在县医院住着。他的声音低下去。这事要是报上去,我这边就完了。
谁让你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