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乔的蹲下去,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是个收货站的人,隔壁市口音的。他说给我两百,让我搭把手。
那人叫什么。
不知道。姓乔的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他就说了一句话,说按点的货,放一夜就出的事。
报不报不是你定的。货搬出来。
出门的时候箱子是从床底下推出来的,两只手推的,推得很慢。四角磨了灰,封条还压在上头,山字四号,贴得很正。
孙从院门那边跑过来,看见那箱货,站住了。他伸手把箱子上的封条按了按,按完把手收回去,说了一句,这箱的钱从我工钱里扣。
货找回来了,扣什么。陆时说。你守的是院,不是箱子。
孙没懂这句话,愣了两秒,转身把箱子抱进院里,抱的时候两只手托着底,没提封条那一边。
那天下午孙把自己的铺盖搬到了院里。他搬完回屋跟陆时说了一句,往后夜里他睡这院,出了事他先丢人,再说钱。
陆时点头。守夜这条,从搬铺盖那天起就不算工时了,算在孙自己的账上,多出来的那份他按月补。
武房东从院子那边过来。她看了那箱货一眼,转头对姓乔的说了五个字,明天腾出来。
姓乔的没应声,把地上的扫帚扶了起来。
骆中介凑上来要开口,武房东先说了话。那天夜里你在谁的车上说这院子要出事,我听见了。
骆中介把要说的那句咽回去,退回电动车边上,站了一会儿,骑车走了。走的时候电动车的支架忘了踢起来,在地面上刮出一声。
道里上午来了话。记账人说,往后道上往北走的货,前端都放在这院里,让按点再立一道封。
记账人下午亲自来了一趟,在院里站了一阵,把墙台上那本册子翻了两页,翻完说了一句,这一页记得比镇上那本还清楚。
走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丢的那一箱谁补。
账上自己补,陆时说。
这一句让记账人愣了一下。道上丢货,向来是往下压的,压到守夜的人身上,压到司机身上。他把册子合上,说了一句,往后道里的货从这院走,他放心。
记账人点了下头,上车走了。
院墙上那排钉子多钉了十几个,封纸挂成一串。武房东站在底下,伸手摸了摸最上头那张。
那天走的时候,武房东把新锁的备用钥匙塞到墙台砖底下,跟陆时说了一句,往后这院里的事,她听他的。
加高墙要多少钱,她问。
加高了也翻得进来。院里过夜的货,得有一张封,一个人。封对上,守的人就没责任,这两条比墙管用。
守夜的人从哪儿来。
从明天起,孙晚上就睡这院子。一天加两个工。
武房东点了点头,回屋去把院门那把锁摘了,换了自己家的那把新锁,钥匙留一把在墙台的砖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