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板那边出的事,是第三天听说的。他那一箱货找了别家,货车走到高速上抛了锚,等有人去过货,收货的人已经下班。那边是条老线,停一天赔的钱比运费多十倍。
这事是老丁蹲在门口洗轮胎的时候说的。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说那个姓董的前两天还托人问过,问按点能不能把这单接回来。
排班排满了。
老丁没接话,把水瓢往桶里一撂。他信这个理由,也知道这不全是理由。
下午面包车又停在门口。这回董老板下车的时候领带松了,皮鞋上落了灰。他进门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头一句话是那天我说话不好听。
按点排不上。
我出三倍。他的手在膝盖上摊开,指甲修得很齐。
三倍也不行。册子被翻过来推到他面前,今天这一页上的四单,一单一趟,趟趟有人等。你这一单加进来,就得有一单误了。
册子那一页被盯着看了半天,手指头在纸上划了两下,划到自己那单曾经写过的位置。
他把手收回去,站起来,把凳子搬回原处。搬完站在桌边多停了两秒,那两秒里他想说的话一句都没出来。
面包车开走以后,司机在门口站着,站了一刻钟,谁也没出去招呼他。
老丁把门口的烟头扫了扫,扫完说了一句,这号人他见得多了,先是拿着钱来,钱不管用了才拿着话来说,话也不管用了,最后就剩下站在门口。
排班表这天贴到了墙上。一张裁开的红纸,用记号笔写的,左边一栏是日子,右边一栏是腿,底下一行小字,谁的勾谁画。
墙底下,孙站着看了半天,问老丁,这上头写的是不是往后谁都不许插单。
是。
那我这趟要是慢了呢。
慢了照实写。写完照实扣。
孙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说这规矩好。他转身去院里擦车,擦到一半又回来,把墙上那行小字念了一遍,念完才走。他念字念得慢,一行小字念了半分钟。
夜里九点多,门面的电话响了。是孙从江城那边的前哨打回来的。
他这天晚上在院里守货,八箱码在院子中间,他每隔一阵出去看一眼。看完第五趟进屋抽了根烟,再出去,垛子矮了一截。
电话里孙的声音发紧,像是刚跑过一段路。他说他把院里院外都看了一遍,墙根的砖缝里有一道新的擦痕,独轮车的印子从墙根通到门口。
八箱剩下七箱。
孙在电话里说得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他没敢挪地方,站在院子里等话。
陆时让他把院门锁上,钥匙揣好,人别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