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接这个话。记录的年轻人把表格往回收了收,收了两回。邢科长坐在椅子上,眼镜摘下放在键盘上,半天没戴回去。
有人从门口路过,往里看了一眼,脚步没停。这层楼里的人都听见了那句不用等流程,也都知道该往哪边看。
那我今天让财务先走预付款。邢科长说。剩下的我明天报。
明天不是三十天以后,陆时问。
邢科长清了一下嗓子。手在键盘上把眼镜拿起来,戴了一半,又想起自己要说什么,停在那儿。
明天。
钱是五天之后到的。五十万整,备注写的是运输服务预付款。到账那会儿陆时正蹲在门面里给八张封纸编号,手机震了一下,号编完才伸手去拿。
钱到账的下午,邢科长打来电话。他的口气跟楼道里那回不是一个人了,先说预付款走的是最快的通道,又说往后云枢有急件,让陆时先跟他打个招呼,别直接去找韩总。
知道了,陆时说。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邢科长补了一句,上个月那笔赔款单子,他撤了。
撤了这两个字说得很快。陆时听得出来,那不是给他听的好话,是给自己留的话。流程卡人的时候他不卡了,往后就还有见面的余地。
门面里那会儿正来货,孙把两箱从车上搬下来,搬完站在门口听了半句电话。他不认得打电话的人,只听见最后那个撤字。
老丁在旁边看着那串数字,把零数了两遍,问这钱够买几台车。
够买路。
老丁没听懂,把封纸递过来,接着裁。裁到一半抬起头,说前两天在镇上听来一句话。有个开饭馆的说,云枢现在有一趟货不走物流部,走一个姓陆的。
消息跑得比钱快。
那天中午他妈打来电话,问的是另一件事。村里的水泥路要修,问到户上来了,一家凑三百。他妈说这钱她自己出,让他别管。
凑吧,陆时说。
你这阵子忙什么呢。他妈问。
跑车。
跑车这个说法他妈听着踏实,又嘱咐了一句天冷了,跑夜路加件衣裳,才挂。
傍晚周昊来了。这回没拎酒,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卷帘门外头没进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在听门里有什么动静,听着没什么,才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
他进门前先把鞋在门槛上蹭了两下。这个动作陆时认得,那是他从前在云枢开会前的习惯,进门之前把自己弄干净,好让别人以为他一整天都在办公室里。
纸袋里是一份复印件。郑维的字,末尾一行写着,建议核查按点货运服务部实际控制人。
周昊两只手撑着桌沿,等陆时把那一页看完。
他等的是一个表情。纸袋被推回到他手边,推得很平。陆时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