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有话。第三天也没有。
陆时去了云枢,坐在采购那一层的楼道里。楼道有暖气,值班台边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坐了一个多钟头,值班台的人给他倒了杯水,杯子是纸的,倒完接着低头看电脑。
坐着的时候李工从楼上下来,看见他,把手里的纸卷起来,说了一句,别在这儿耗,这层的人吃软不吃硬。说完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他昨天又跟韩总提了一回。
陆时说不急。
不急这个字他说得慢,心里那本账一页一页翻得快。五十万没到,前哨那间院子签不下来,孙那天多跑的一趟就要用三轮去补。
邢科长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脚底下慢了一下。
来了。他把文件夹往胳膊底下一夹。报上去了,你等着。
等着是几天。
这个我说不准。上头压着,财务那边排着。你手里不是有活吗,先干着,钱跑不了。
钱跑不了这四个字说得挺顺。人走了,走的时候电梯都没等。
下午陆时去了财务那一层。窗口前排着几个人,他手里那张号纸压在最后一个。
轮到他,窗口后面的人把电脑翻了两遍,抬起头说,采购那边还没报上来,系统里查不到这一笔。
那这笔在哪儿。
在采购那边,那人说。要不你去问问。
两边踢得很整齐。后头排队的人等不及,插了一句话,说这小伙子上午就在三楼坐着了。窗口的人抬眼看了陆时一眼,没接话,把手里的号纸压在了下面。
这两天陆时没闲着。前天夜里江宁那趟,昨天夜里江城那趟,两家的签收单都揣在兜里,一张写着昨天,一张写着前天。他要的从来不是活,是钱。
夜里回来,箱子从架上卸下来,他在里屋那两步空地上闭了一次眼。睁开,人还在原地,脚底下那层水泥还是那层水泥。
耳朵里的嗡等过去,册子摊开,一单一单画勾,勾画完,两张单子夹进册子,压在今天的页里。
第三天他堵在邢科长办公室门口。
两张单子放在桌上,摆在文件夹旁边。邢科长拿起来看,看完一张,又看一张,手指在两个日期上各按了一下。
谁让你先跑的。他的声音抬起来了。流程还没走完你就先跑,出了事算谁的。
客户算我的。
邢科长把笔往桌上一摔。笔弹起来,滚到键盘边上。你这是逼公司。
桌边还有一张纸,是上个月江宁停线赔出去的那笔,财务上午送来的,让他签字认账。他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又合上,手在纸角上按着没松。
流程不是给你一个人开的。他又说了一句,这句声音低了些。
陆时没接。他把两张单子往桌子里推了半尺,推过那支笔,推到那张赔款单子旁边。两张单子上的日期,一张昨天,一张前天,签收的字都不是他的。
屋里安静了十几秒。这十几秒里,桌边那盏台灯照着的只有三样东西,两张签收单,一张赔款单。邢科长的目光在三样东西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自己的手上。
下午韩总那句话传到这一层。以后按点的单子不用等流程。传话的是韩总办公室的人,站在门口说完就走,没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