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枢三楼那间小会议室,门关着。邢科长把两份表摊开,头一个说话。
外协不能进编制。不占编,也不好管,何况他连考勤都没有。
最后半句说得不重,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邢科长说完把手压在文件夹上,压着那两张表,表上是他昨天连夜让人算出来的数,一个人头、一台车、一年的保险,一行一行都对得上。
韩总端着杯子没喝,等他把话说完,才朝陆时那边抬了一下手。意思是让他说。
陆时说的不是编制,是账。江宁那条线上个月停过两回,头一回四十分钟,第二回一个钟头零一刻。
云枢去年走加急的空运单十七张,其中十一张写的是次日到,剩下六张里有三张是半夜到的。一个物流部一年的人头、车、仓,报出来是七位数,这七位数里还不算停线的赔款。
他一样一样报,报的全是没到过现场就说不出来的数。屋里那几样东西他也顺口报了出来,送货那天谁值的班,值班室窗户上那块玻璃裂在哪个角上。这些不在任何一张表上。
笔在纸上停了一下。笔帽扣上,又拧下来,拧下来再扣上去。
也就是说,你一个人,比我一个部门快。邢科长把笔搁下,笑了笑。那更要进编制了,进来,规矩就都在里头了。
你们有几台车,他又问。
两辆拖拉机,一辆三轮,陆时说。
记录的那个年轻人低着头,本子上的字歪了一下。
韩总把杯子放下,说了他要说的话。物流部给你留位置,五险一金,按月发,工牌换成白的。
这话落下来,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时摇头。
为什么,韩总问。
编制里有打卡。他这种人不适合坐在有考勤的椅子上。
邢科长的手指在文件夹边上抹了两下。这句他没笑,也笑不出来。
那就说钱。韩总靠在椅背上。说个数。
五十万,一次付清。单子按趟算,急件另算,云枢的货不占别人的道。
五十万。邢科长抬起头。先例没有。这个价我报上去,我自己先挨批。要报,得你们公司先出一份说明,我们这边才敢往下走。
这是往外推的话。屋里的人都听出来了,没有人接。
或者换个走法。他把另一份表抽出来,压在桌上。先签一份临时的,按次结算,走预算外的小口子,钱少些,快些。
那份表没人看。
五十万你拿去干什么,韩总问。
三样。前哨一间的年租,两辆车拉货的押金,还有纸和封。册子是手写的,一笔一笔,记一年要几十本,封纸一卷一百张,出门一箱一张,一年下来也是个数。
这三样花不完五十万。
剩下的在账上放着。这笔钱不动它做别的,货在路上,钱得在路上等着,客户那边一停线,账上不能空着。
屋里静了一瞬。记录的人把这几句记了下来,笔压得很实。
邢科长把那份临时协议收了回去。
那间屋子里剩下几个人的动作,后来也进了这一页。记录的人翻页的时候把纸角压得很平,压了两回。邢科长的文件夹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挪完又推回去。
杯子被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上磕了一声,那一声之后,没有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