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瓶酒拎在手上,周昊站在卷帘门外头的太阳地里,没进门。
老丁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横在门口问找谁。名字报完,那双眼睛就往门里瞟,瞟货架,瞟墙上记号笔写的那行字,瞟里屋那道门帘。
就这儿?
这话是他自己接的自己。行,挺好,接地气。
酒搁在三条腿的桌子上。坐下之前他拿袖子把凳子擦了一遍,擦完没坐,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这门面一个月多少钱,他问。又问孙那样的司机一个月开多少。问完自己先笑了,说你这一摊子,看着还挺像回事。
换个人来,这话算是夸人。陆时把册子摊开,翻到今天这一页,等他说正事。
正事是城南华远那批定制传感器。送检和出库两套编号,周昊签的出库单写的是新件,箱子里装的是返修的那批,货已经进了车间,线停在上头。
华远管采购的打电话过来,免提是开着的。他的话不好听。你们云枢要是这么发货,明年我们换供应商。
周昊站着没还嘴,等电话挂了,把单子往陆时那边推了推。
我跟你说一声,不是求你。回到桌边他的指头开始敲,敲得很快。云枢这回赔起来,一百万打不住。我舅舅脸上也不好看。
单子是谁签的,陆时问。
敲桌子的声音停了。
我签的。
那就写你签的,陆时说。
屋里静了一拍。老丁在外头把两瓶酒挪到窗台上,挪得很轻。
周昊把手机掏出来,塞回去,又掏出来,问多少钱。
六万,两趟。今晚一趟,明早一趟,先付一半。
六万。他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停住。你以前一个月拿一万二。
册子被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中间。今天这一页前头,昨天的、前天的、道里的单子都在,一栏一栏排着,价写在抬头右边。
一栏看过去,又看一栏。看到再往下的那一栏,周昊嗓子里那句话没出来。
行,我转。
转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说还有个事。这趟算你帮云枢,不算帮我,出了岔子别写我的名字。
陆时抽出一张两联的交接单,笔递过去。谁签错的谁签责任,按点只管跑。这两样东西分开写在纸上,写在周昊手底下。
笔尖在纸上停了三回。头一回他问要不要写部门,第二回问日期写哪天,第三回什么都没问,把名字签了。签完笔滚到桌子边上,他伸手接住,接住又放下。
纸撕成两联。一联进册子,一联给他。临走陆时交代了一句,晚上他在华远厂门口等着,库里那批新件的钥匙留着。
钥匙下班前就办好了。下午陆时去过一趟华远,厂门口那棵歪槐树,传达室窗户上裂了角的玻璃,栏杆上系的半截黄绳,都记进眼里。库房那地方不用记,三年的货都是他卸的。
他自己那两步落点也重新清了一遍。里屋那面墙后面的杂物挪开,留出两步空地,窗户插销按过,门帘换成厚的。周昊这一次是来求人,下一次来的人不一定求人。
夜里的头一趟在库房。新件起出来,装两箱,贴上封,编号进册子。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