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人已经站在华远那条厂区路上。
夜里起风,厂房外墙的灯亮着,值班的人在一楼隔着玻璃看手机。两箱新件搁到备料区那排架子上,压了张条。返修的两箱从架上起下来,一手一箱,退到墙根。
回库房这一趟,耳朵里嗡得比平常长。扶着货架站定,他抹了把鼻子,手背上一道红。两箱并排码在库房门口,封条朝上。
第二趟做完,天还没亮。封号他念了一遍,一笔一笔写进册子,写得很慢。
周昊天亮前就蹲在厂门口了。三个门他一个一个守,守门的工夫把花坛边上的土都踩开了。叉车把新箱子推进车间的时候,他从花坛上跳下来追了两步,被门口的人伸手拦住。
门卫室里那个老头认出了陆时。他昨天下午来过一趟,站在门口那棵歪槐树底下站了小半个钟头,登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就走了。老头这会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问了一句,又是你。
是我。
返修那两箱是什么时候回的库房,周昊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张单子上写着两箱,三十七号。
车间门口的叉车把新箱子往里推的时候,值班的从玻璃后面伸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整个过程里,厂门口那条路上没有一辆车停下来,也没有一个人从栏杆外面进来过。
陆时从马路那头过来,把签收单递给他。
纸被捏在手里看了半天。你从哪儿进去的,周昊问。
走的门。
三个门我都守了。他的嗓子发干,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你是不是有内部的人,你跟我说,我给你加钱。
厂里没人认得我。
周昊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句加钱在嘴里转了两圈,最后变成另外一句。你以前在会上说你没法子。你现在这个法子,是哪儿来的。
这话陆时没答。
周昊把两张纸叠好,揣进兜里。过了几秒他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看的不是签收单,是那张交接单。他把纸抖了抖,问了一句,这六万你收得下去。
收得下去,陆时说。
云枢报不报,我可管不了。
报不报是你的事。
周昊的嘴角动了一下。走了几步,转身回来,声音压得很低。郑维停职之前,把柜子里的材料锁上了。里头有一份,写着按点。
你见过。
看过一眼。他伸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上头有你的名字,还有那三个字。
周昊说完这句就走,走的时候没回头。他走到省道边上站了一会儿,才拦到一辆车。
周昊走远以后,老丁把窗台上那两瓶酒拎起来晃了晃,问怎么处理。
放着,陆时说。
老丁把酒塞进货架最底下那一格,塞完嘟囔了一句,下回再来,别拎酒了,拎两箱纸来,这儿缺纸。
那两瓶酒没退,也没开。陆时等的客人不止周昊一个,往后拎着东西上门的,都会有地方坐。酒就搁在货架底下那一格,跟封纸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