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那头的小卖部开了门。陆时过去买了瓶水,回到石栏边上拧开,没喝几口。水是凉的,瓶子上的水珠淌进袖口。
桥底下劳务市场散得早,水泥台上没蹲人。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那辆面包车从桥上过。车斗蒙着帆布,四条角绳勒得紧紧的,后轮压得发扁,过桥的时候车斗沉得往下坠。
开车的一个手搭在窗框上,眼睛看着前头,没有朝桥下望一眼。
车过了桥,往北拐了。北边那个路口陆时也记进了眼里。面包车过去之后,陆时又在桥上站了一刻钟,河面上的风把两只袖口都灌满了。
车牌一个字一个字记下了。再闭上眼。
睁开,人回到门面里。耳朵里的嗡散尽之前,那串号码已经落在册子的空页上。
下午他拿着这个号码去了镇上。记账人把册子翻来翻去对了半天,又把自己那本抽出来对了一遍,抬起头,说车牌对上的是县城那家的货,走的抬头是三个姓里的一个。
可这笔账后头的经手,是空着的。
空着的账,册子上没有过。记账人用指头把那一页按住,说有经手的账,出了事有地方追。空着的账,出了事谁也不认。
车牌是打哪儿记下的,记账人问了一句。
陆时没答。记账人也没再问,把册子往回翻了两页,翻过的地方用指头压了压。
压住的那几页,都是大数目。
陆时把话带到:这条道上的货,谁的车谁拉。按点这个名字底下,不进来历不明的货。真急着找人,让他自己上门来说清楚,货是给谁送的。
记账人拨了个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记账人把册子合上压在凉茶杯底下,说姓侯的不在册子上,是个外头的,闻着味来的。
他那种空着账的货,得有人担保才进得了这条道。没人肯担保,上头不让接。
末了记账人多说了一句。这个人白天在门面外头转了两圈,问过街坊,按点一天出多少车。
往回走的路上陆时把这件事想透了。那张网敢查他,是因为网里的人自己也怕查,账要一笔一笔落经手。侯那种货,网自己都不碰,丢在路上连个认领的人都没有。
侯借的不是按点的车,是按点后头那个名头。可名头不认他。
天黑回到门面,卷帘门底下塞着半包烟,牌子跟侯递给孙的一样。陆时捡起来看了看,隔着院子扔进了垃圾桶。
晚饭老丁没走,两张凳子摆在门口,两个人坐着,谁也没提那个姓侯的。凳子腿在水泥地上磕了两回,老丁把烟灰弹在自己的鞋边上。
老丁的电话是夜里来的,声音不对。孙下午四点出的门,送邻市那家厂的一箱样件,这会儿人没到,电话打不通。
孙这个点早该到了,老丁说,那条路孙闭着眼都认得。
陆时又拨孙的手机,响了很久,没人接。再拨,已经关机。
陆时把册子上那串号码又看了一遍,合上,抓起外套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