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根那道沟还认得陆时的脚。狗换了条,叫得更凶,铁链在地上拖得哗啦响。
沟里的土是湿的,凉气顺着裤腿往上爬。陆时在沟底蹲了一阵,等看夜的人把手电从砂堆上照过去,照到装载机那边,照完了把电筒夹在腋下,蹲在台阶上点烟。
闭上眼。
睁开,人在办公房里。耳朵里嗡了一阵,陆时扶着玻璃台板站了几秒,等眼前那层白散掉。
台板底下压着新的一本册子。抽出来,翻到最后几页。
按点这两个字出现了四回,四回后头跟着四个数,数目一大一小,走的抬头也不一样。
日期记住了,数目记住了。抬头那两行字,陆时在心里默了两遍。
册子放回原处,灰上那道压痕用手指抹开。
办公房的墙上挂着一张年历,翻的还是前年的月份。桌角压着一沓收据,边角都卷了起来。屋里没有一样东西是给外人看的,东西摆在那儿,只为记账的人自己知道。
出门的时候狗扑了一下铁链。陆时站在门楣那盏灯的影子外头,等狗趴回去,才顺着墙根走。
第二天上午,陆时去了镇上那家门面。门口那块牌子上的漆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太阳底下发白。
柜台后头坐着个人,三十来岁,面前摊着好几本本子,手边一杯凉茶,杯子外壁挂着一层水珠。
手机放在柜台上,屏幕朝上。接着,陆时把册子最后那几页上的东西一样一样说出来,哪天,多少,走的哪个抬头。
四回,一个不落。
对方的手停在半空。
柜台上那支笔滚了一下,让本子挡住。
“你从哪儿看的。”那人问。
陆时说得不快,“玻璃底下。”
那人的杯子放到一半,“玻璃底下锁着。”
“锁是坏的。”陆时把话说到这儿就停了。
椅子响了一声。那人往后靠,靠到墙上,把手机拿起来,走进里屋去了。里屋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得见半个字。
出来的时候,那人把手机递到陆时手上。屏幕上是一句话,很短。
那人问要不要等回话。不等,陆时说,这边还有别的事。
“用按点这两个字可以。”手机推回去的时候,陆时把话说完,“价我定,规矩我定。往后这本册子上经手那一栏,写我的字号。”
那人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又打了一个电话。挂了说,上边点了头。
那人又问了一句,往后要是有人来问这个数是谁定的,怎么说。
就说是我定的,陆时说。
这一趟陆时没多要钱,要的是那一栏里的两个字。数可以先空着,写数的人得是他自己。
手机收起来,陆时往门口走。
柜台里那人没动,“你这趟,能带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