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达室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盆底垫着一块砖。门卫在登记本上问了他三遍找谁。
交接单是许经理亲自下楼送出来的。灰色工作服,袖口别着一支笔,在那张单子上签了名,又从存根上撕下一个角收进兜里。
她说,这一箱今晚上要到,明天早上八点,别的走车。
单子接到手里,他在铁门边上站了几秒,把门、托盘、那盆绿萝一样一样看进眼里。
回程的车上算了一笔账。这一箱带得走,剩下五百九十九件带不走。一个人一趟一箱,就算一天跑上二十趟,这批货也得跑一个月。
天黑前回到城南,那一箱从楼道里提上露台。箱子不大,胶带缠了两道,拎着坠手。
闭上眼的那一刻,脑子里还是那张单子上的字。
睁开眼,人在那条辅路边上。铁门里亮着灯,值班室的小窗推开一半,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箱子从窗口递进去,值班的本子上签下名字。
转回身,路灯底下又闭了一次眼。
耳朵里嗡了一阵。扶着卷帘门站了几秒,鼻子里有一点腥,用手背擦了一下,什么也没擦出来。
第二天清早回了一趟老家。曹老头说话算话,那张纸已经揣在褂子兜里,四个角磨得起了毛。村部门口接过来看了一眼,转身在墙角那边闭了一次眼。
一睁一闭,省下的是路上那两个钟头。别的,一样都没省下。
上午又去了一趟大厅。这回的号靠前,材料递进去,一页一页过。产权说明开了没有,窗口的女人问。
曹老头那张纸摊在台面上,写着那间门面的来历,底下盖着村委会的章。她说这个先收下,能不能过,得看审的。
光标挪到字号那一栏。叫什么,她问。
昨天想的那两个,一个都没过。他用这双手送过的东西,比这间大厅里所有人一年经手的都多,可要在这张表上写两个字,写了两个都不算数。
用经营者本人的姓名做字号也可以,得跟现有的查重,她把这句话说完,手停在键盘上等他。
那就写他自己的名字。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键盘敲了几下。这个没人用,她把手撤回来。
笔尖落在格子里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那一横画歪了。笔挪开,在废纸边上先试了一笔,重新落下去。昨天夜里那一阵晕,到现在还没有散干净。
那一栏最后写了两行。上一行是字号,按点货运服务部。下一行是经营者,陆时。两个名字不一样,一个是他自己起的,一个是他妈起的。
傍晚短信到了,名称核准通过。
城南那间屋里,手机扣在桌上,两只手撑着桌沿,他站了一会儿。
天黑之前他妈又打来电话。老丁那辆三轮车让沙石场扣下了,人蹲在场子门口的地上,说车不要了,人也不走了。
电话那头有风声。他妈说,老丁刚才还在这儿坐着,看样子是真没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