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监局办事大厅在城东。进门一排取号机,靠墙四列塑料椅,屏幕上的号往下走得慢,一格要停十几秒。
号纸打出来是一百七十三,前面还有一百多个。
纸捏在手里,边角很快软了。材料装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身份证、租赁合同、两张一寸照片,昨天晚上数过两遍,早上出门又数了一遍。
咨询台后面的女同志把文件袋翻了一遍,从里头抽出一张纸对着光看了看,说少一样,经营场所的产权证明。租赁合同不作数,得看产权。
老粮站的门面,公社时候留下来的,产权证从来没办过。这套话他往下说了一遍。
对面听完,说那就让乡镇出一份产权来源说明,盖上章,再来。
产权来源说明,乡镇,盖章。他把这三样念了一遍,才让开路。
后面的人已经挤上来了。旁边那个窗口忽然吵起来,一个人举着一沓纸说材料交了四回,回回都说缺一样。
里头的人说按流程办。那人不说话了,把纸抱在胸口站着,站了很久没走。
核名那一栏更难。字号想了两个,"陆运"有人用过,"到家"不行,说涉及经营方式的表述。窗口让他回去再想。
塑料椅上坐久了,脚背是凉的。闲下来的手把号纸对折,又打开,再对折。左边那排坐着一个中年人,面前摊着一沓复印件,纸角压着一个保温杯,从早上坐到晌午,没挪过地方。
房东姓曹,六十出头。电话打通了,曹老头在那头听他把话说完,说那房子是他爹在公社时候看粮站的,后来分下来,哪来的证。你要证明,我明早去村里给你开一张。
村里开的不管用。这句话说完,那头停了几秒。
曹老头说,不管用那我没法子。
电话挂了。黑下去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隔了一阵手机又响,是他妈。村南头开三轮的老丁又坐在他家门槛上,太阳底下坐了半个钟头。镇上那家沙石场欠着他一个夏天的运费,老丁跑过三回,人还住过一回院。
这个事能不能帮着问一句,他妈在电话里说。
两天,他在电话里答,其实也没想好怎么问。
晌午前许经理也打来一个。那批货明天要出第一车,六百多件,主机厂线上缺一个型号,等不了厢车排期,让他先把最要紧的那一箱拿走,其余的走车。
合同的流程还没走完。她手写了一张临时交接单,让他过去取,取了单子她才敢放货。
这一张纸在他手上算不算数,他问了一句。
许经理说,算,算她个人的。
挂了电话,他把那张咨询回执从文件袋里抽出来看。合同、发票、赔付,这三样一样都拿不出,所以许经理只敢留一颗巴掌大的样品,也只敢给一张手写单子。
字号核不上,房东的证明开不出来,大厅里要的每一样东西背后都写着同一句话,你得先有个地方站住。
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路程算过才动身。城东那家厂没去过,许经理只说过在哪个路口往里拐。
公交车走了四十来分钟。厂在一条辅路边上,一道铁门,门里码着蓝色的塑料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