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的时候,陆时人在那家厂的大门口,耳朵里嗡了一声。门口的保安正在扫地,扫帚停在半空,看着陆时,又低头看表。
送完这一趟,陆时回到城郊那间屋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耳朵里的嗡声还没散。
进屋把门拉下来,陆时在暗处靠着墙站了几秒,等那阵晕过去。这一趟下来,陆时手腕上那块表,只走了二十分钟。
样品是早上到的。签收的是个年轻的技术员,他签完字,给许经理打了个电话。
许经理正在厂里开会。电话响了一声,她按掉,又响,她拿着手机出了会议室。
技术员在那头说,东西收到了。
许经理问了一句,快递这么快。
技术员笑了一声,说哪里是快递,人送来的,早上就搁在他桌上。
许经理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她从城郊那间屋子出来,开车回厂里,前后不到一个钟头。
当天下午,许经理开车又来了城郊。
这一次许经理进门问的第一句话是,东西是怎么送过去的。
陆时说他送到了。
许经理看着陆时,看了几秒,没再往下问。
许经理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这一趟她看得比上一趟细,屋角那堆东西、桌上那只塑料凳、墙上用记号笔写的那行字,她都过了一遍。
后墙上那扇通院子的小门,地上那块垫桌腿的砖,她也看了。
然后许经理说那批大货她可以给陆时,但她要加一个条件,不能把主机厂的货交给一间没有执照的房子。
许经理过两天过来,合同她带来。乙方那一栏,让陆时自己想清楚写什么。
临走许经理又问了一句,问陆时是一个人做,还是后面有人。陆时答的是一个人。许经理点了点头,说这一条她早看出来了。
陆时想过要不要去找个代办,花几百块钱挂个招牌。可他坐在桌前想了半天,想不出来那上面该写什么。
写他自己的名字,那就是一个人。写一个没听过的名字,那就是一句空话。
那天晚上,陆时在那间屋里坐着,翻了一下手机。云枢那个群里在发下周的排单,江宁两行,临市一行,都是给别人的。
李工给陆时发了一条私信,说下个月有一批到重庆的,问他接不接。
陆时回了接。重庆他没去过,得先自己去一趟。
陆时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说有人要跟他签合同。老赵在那头说,好事。陆时说他这儿没有能签合同的东西。老赵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去办一个。
陆时把许经理留下的名片放在桌上,用那个纸盒压住。名片上印着厂名,印着许经理的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号码。
桌上那个纸盒还搁着,巴掌大。盒盖的内衬上印着一行小字,是那家厂的地址。
陆时把盒盖合上,扣好,托在手里。盒盖上印着厂名和厂址,两行字都是现成的。陆时看的是盒底,盒底那一小片纸是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