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门在郑维身后关上。安保部的人把权限开到最大,退出去之前多说了半句,说这段回放调一次要报备,问郑维还看多久。
郑维说不急,慢慢看。
要看的是两个日子。一个是前天夜里,箱子从收发室出去的那段。另一个更早,是那个中午,台阶上箱子被人提走的那段。
回放放起来。大门的机位先看,快进。闸机的机位再看,快进。车库口的机位,接着快进。三个机位轮着过了两遍,郑维的手停在鼠标上。
台阶上那段有。陆时提着箱子站在台阶上,李工站在旁边,画面清清楚楚。
可是这个人没有来路。大门里没有他,闸机里没有,车库口没有,连员工通道那种贴着墙根的机位也没有。画面里这个人就那么站在台阶上,像凭空长出来的。
郑维把进度条往回拖,一格一格地过,过了三遍。屏幕的光打在脸上,他一直没换姿势,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
郑维又调了另一个机位,对着江宁那家厂发来的签收照片看时间。照片上是车间,箱子摊开在机床边上,签收单压在箱盖上。
台阶上那段回放的时间,和这张照片上的时间,中间隔着五个多钟头。五个多钟头够人到江宁,可回放里这个人根本没有离开过公司,连大门都没出。
郑维又调出陆时在云枢年月里的打卡记录。最后一条停在上个月,工牌交回那天,之后再没有一条。可那之后,这个人明明又站在过台阶上,明明又从那栋楼里把箱子提走过。
安保的人进来续水,看郑维还坐在原处,搭了句话,问查谁呢,这么仔细。
郑维反问了一句,园区的机位,有没有坏过的时候。
安保说坏了要报修,这个月的工单他背得出来,一台都没有。
当天下午的例会,郑维把一张截图投在幕布上,就是台阶那段,角上标着三个机位的编号。
郑维站在幕布边上,把话说了出来。外协人员的进出,园区到现在没有一套办法。人来了,货走了,机器里连张脸都留不下,这个口子谁来堵。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周昊坐在末座,头压得很低,手里的笔在纸上转。李工站在门边上没进来,一只手把着门框。
韩总把一张单子推到桌子中间,是江宁那家厂开来的致歉函,写的是上个月产线停摆一上午的损失。
韩总的手指在那张致歉函上敲了两下,说上个月这箱货在公司里走了三天流程,产线停一上午,这笔账按流程该记在谁头上,你说说。
郑维没接话。
韩总又把那张单子往前推了半寸。我雇他是送东西的,出了事我担。机器里没留下脸,你查我,我不拦着。查完这个月的三趟货,你替我送?
这句话落下来,会就算散了。
晚上陆时收到李工的消息,说会上有人拿他的事说了一通,被韩总一句话压回去了。李工末了添了一句,说让他心里有个数。
散会后郑维在楼梯间站了一阵,给内审写了封邮件。邮件不长,只问了一件事,一个人三个月没有任何出行记录,符不符合常理。
内审的回音很快,不是邮件,是电话。约陆时谈话,时间定在第二天上午,口气很客气,说就是例行了解,带好身份证。
头天夜里陆时没在家。
一家船务公司傍晚找上门,一批随船备件有一箱拉在了市区仓库,船不等货,清关口只留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