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陆时没去过,陆时坐夜车过去,在仓库门口站了一阵。卷帘门、地上那排托盘、墙上挂着的排班表,一样一样记进眼里。
守夜的老头在屋里看小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没人注意门口站着个人。
港区那边是头天傍晚踩的点。闸口的横杆、地上的黄漆线、岗亭窗台上的记录本,陆时一样一样过完,回去的路上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半夜,陆时从仓库提了那箱货,站进货架的影子里,闭上眼。睁开,闸口的横杆就在头顶,耳朵里嗡了一阵,陆时扶着岗亭的外墙站了几秒。
交接的人拿着单子核完,抬头问了一句,师傅车停哪儿了。
陆时把笔还给人家,说停外头了。
天没亮,陆时回了城南。早上按点到了内审的办公室,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问题一个本子。
问的内容很散。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平时用什么交通方式,名下有没有车。陆时一条一条答了。城南,老房子,妈在老家,不开车,没车。
其中一个翻着材料抬头,问陆时平时出门,是不是都坐地铁坐高铁。
陆时说是。
那人把材料往前翻了一页,问陆时这几个月接的活,一趟收多少。
陆时把杯子放回桌上,说看地方,看急不急。
那人往本子上记了一笔,把材料翻开中间一页,推到桌子中间。我们调了记录,最近三个月,你名下没有任何出行记录。没有购票,没有刷卡,网约车也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时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手机换过,旧号注销了。
这个解释不结实,对面两个人也知道不结实。可是记录就是记录,一个人总不能没来过这个世界。年纪大些的那个把本子合上,说今天先到这儿。
送到电梯口,年纪大些的那个又添了一句,说陆时要是愿意,找个公司挂个名,别老是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跑。
出了大门,陆时在台阶下站了一阵。陆时知道这事没完。解释能糊弄一天,糊弄不了一个月,往后每接一单,就多一双盯着陆时的眼睛。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李成的消息,问他手里还有没有空档。陆时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有。
要想走得远,得把自己藏进一个正常的东西里。这句话陆时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往深处想。
当天下午,郑维收到了内审的回执。纸上一行字,郑维来回看了三遍。
经核,该人员名下近三个月无任何出行记录。
郑维把这行字圈起来,在旁边添了一句。他不是快,他是根本没在路上。
写完,郑维把回执和那本拓印的行踪记录一起锁进抽屉,钥匙转了两圈。靠这一条查不动人,那就换一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