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的厂门口，天边刚泛白。收件人裹着军大衣蹲在石墩子旁边，听见脚步声，站起来跺了跺脚。

陆时把口袋递过去。收件人接了，先看封口的章，再看陆时，问师傅你哪个平台的，这么早还有车。

顺路。陆时说完转身就走。

收件人在背后喊，说留个电话，往后厂里的急件都找你。喊完，那人回头朝厂门口的马路上望了一眼，路上空空的，连个车灯都没有。

电话留下了。李成那边的两万块，中午前到的账。韩总在群里发了一句话，说以后江宁这条线固定给陆时，财务按月结。

李工在群里跟了一句，说江宁那边的段工打电话来问过，这箱货是谁送的。

一个月跑下来，陆时账上的数字头一回压过了他在云枢拿一年的工资。

麻烦也在这一晚埋下了。

那顿饭是周昊约的，就约在这天傍晚，城西一家川菜馆。周昊说是老同事聚聚，其实就是两个人。

菜没上齐，问话先上来了。周昊拎起茶壶给陆时续水，壶嘴歪着，水漫到杯口也没停，问他现在住城南哪一片。

陆时说城南，老房子，便宜。

周昊放下茶壶，用筷子头点了点桌面，又问陆时不开车，平时靠什么跑活。

坐地铁，陆时说，赶得上就坐。

周昊笑出了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你这嘴比在云枢的时候紧多了。他在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指头上转，转了两圈没点。

菜吃到一半，陆时看了眼窗外，说还有个活，先走。周昊起身要送，被他按回椅子上。

周昊没听这个。陆时下了楼，周昊隔着玻璃看那件灰外套往地铁口走，跟了出去。

地铁口的人流一波接一波，就是没再看见灰外套。

周昊在地铁口外站到末班车过去，回屋翻开本子。本子上记了半页，从饭馆到地铁口，从地铁口到末班车，每一格都对得上，唯独中间那个人，凭空没了。

那半页纸上，周昊在最后一格旁边写了两个字，走了。写完他又划掉，改成看不见了。

第二天上午，这半页纸摆在了郑维桌上。

郑维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把纸折起来，塞进内袋。去调地铁的监控，郑维说，他那天要是坐了车，总得有个画面。

周昊应了一声，没动地方。周昊多嘴添了一句：刷卡记录我托人查过了，那晚没有他的进站记录。

郑维捏着那半页纸，捏了很久。窗外天阴着，办公室里没开灯，那张纸在他手里响了一下。

郑维把纸放进抽屉，又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那两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