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图一样大,折痕一样,都是这一片的地。他这一张,线走到沟边就拐了。
圈里没有他家。他这一张的图角上,也没有那四张纸。
带队的人低头看。他看了很久,把两张图来回翻了一遍,又低头去看纸角上那行编号。
两行编号不一样。
带队的人问,这张你从哪儿拿的。
陆时说,村里。
带队的人抬头看了一眼院门。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上午,没见有人出去过。从这儿走到村部,来回一个钟头。
他把手机掏出来,背过身打电话。他问,这一片的图是哪一份。那边说了什么,他又问,送到镇上去的是谁送的。
后一句他问了两遍。
挂掉电话的时候,他脸上那点从容没了。
他招了招手,说今天先到这儿。
钉下去的那七根桩子,是那几个人自己拔的。拔出来往车斗里一扔,谁也没跟谁说话。
皮卡掉头之前,带队的看了陆时一眼。他说,你在市里上班。
陆时说,是。
那人又问,你回来一趟要多久。
陆时说,四个钟头。
带队的人往院门口那条土路上看了一眼。路上有一层昨夜落的露水,除了这一行人的脚印,什么印子都没有。
他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村里远远站着的那几个人也散了。有个老头在地头站了一会儿,朝他家院门那边看了一眼,背着手走了。
他妈还站在地里。人走光了,她弯下腰,把豆角架旁边被踩倒的那两根扶起来。架子没散,架脚的碎砖还压在土里。
她直起腰,问他,中午在这儿吃不。
他说吃。
中午他坐在院里那棵槐树底下。槐树叶子落了几片在桌上,他妈拿手抹下去。饭是面条,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到一半,他妈放下筷子。她说开春的时候,村会计来过一趟,拿着一张纸,让她按个手印,说不按不行。她问那是做什么用的,会计说村里的事,别人家都按了。
陆时问纸在哪儿。他妈说在柜子顶上那个盒子里,她当时也没细看。
盒子是陆时搬下来的,上面积了一层灰。里头有几张旧票,一只顶针,还有一张对折的纸。
他把纸展开。
纸上也是一张图。一条线从西头过来,拐了三个弯,最后一个弯拐进来,把院子圈在里面。图角上贴着四张纸,纸上有名字,有手印。
四张纸都是齐的,四个手印都在。
四个名字里,有一个是他妈的。
他把那张纸折回去,放回盒子,把盒子放回柜子顶上。
下午他出去一趟。那四户他挨家看过了,三家有人在,还有一家锁着门。
锁是新的,锈都没有。隔壁院的人说那家前些天出了远门,走的时候没跟人说去哪儿。
他绕到屋后头看了一眼。后窗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院子里晒着一件深色的褂子,挂了不止一天,边角让风吹得发硬。
他站在那把锁前面看了一会儿。
锁在门上,人在外头。
他伸手在锁上握了一下。锁是凉的,面上那层塑料膜还在,没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