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把复印件放在方凳上,转身往院门口走。
那人朝拿绳子那个摆了摆下巴。
他说,跟着。
陆时出了院门。拿绳子那个跟上来,走在他半步后面。
出了村口是一条柏油路,路两边两排杨树。村口到镇上,开车二十来分钟,走路得两个钟头,中间没有公交。
走了几十米,陆时停下来。
他跟那人说,你回去告诉他们一声,钱一会儿就到。
那人问,你人呢。
陆时说,他打个电话。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了一次头。
陆时走到村口那棵槐树后面。
那棵树很粗,树干上有几道刻痕,是他小时候用石头划的。
他闭上眼。
睁开的时候,他站在镇上一家小卖部的后墙外面。
这堵墙他熟。上初中的时候,他每天放学要从这儿过去。店门口挂过三回招牌,最早那一块是手写的,红漆。
他进去买了两斤卤肉,一包烟,又拿了一瓶汽水。柜台后面那个老板看了他两眼,问他是不是回来了。他说是。老板说,好几年没见你了。
他回来的时候,那三个人还在院子里。领头的坐在方凳上,手里那支笔在指头上转。
陆时把塑料袋放在方凳上,袋子还是热的。
那人抬头。他问,钱呢。
陆时说,先吃着。
那人把笔停住了。他说,你耍他。
陆时说,他刚才去了趟镇上。
那人说,你去了镇上。
陆时说,嗯。
那人说,走路去的。
陆时没答。
拿绳子那个开口了。他说,从这儿到镇上,开车二十来分钟。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那人站起来。他说,你再跑一趟。镇上邮局旁边那家,买一包烟,他要硬盒的。
陆时说,行。
他转身出了院门。这一次他回来得更快。
他把烟放在方凳上。硬盒,塑料膜还没撕。
那人低下头看那包烟,看了好几秒。他把烟拿起来,又放下。
陆时问他,你们明天来不来。
那人说,来。
陆时说,那明天他也在。
那人抬头看他。
陆时说,你们什么时候来,就打个电话。
那人没再说话。他站起来,朝那两个摆了摆手。数东西那个把柜顶上的东西放回去,拿绳子那个把绳子收了起来。
他们走到院门口,陆时在后面说了一句。
他问,你老板姓什么。
那人停下了,回过头。
他看着陆时,看了两秒,嘴张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过去走了。
他们走了。
缝纫机还压在院子中间那两条麻袋上。陆时走过去,把机头扶正,搬回屋里,靠在原来的那面墙上。
那个铁盒他捡起来,把撒在外面的东西一样一样装回去。顶针,布票,几张写着字的纸,还有一张照片,是他上高中那年照的,边角卷了。
他把盒盖扣上,放回柜子顶上。
钱他没有给,他们也没有再要。
他妈在灶房里烧了一壶水,倒了一碗,放在桌上。碗沿上缺了一小块,他小时候就缺着。
夜里手机亮了一下。
那个号码发来一条短信,两个字,一个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