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说，你爸给。

她哦了一声，站在那儿看着他，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过身，往小区外面走了。

回到城西是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他从那堵墙后面出来，走到厂区门口，进门的时候顺手跟门卫点了点头。

仓库门口，那个管仓库的男人还在打电话。他一只手夹着电话，一只手比划着，正在跟快递那边说急件怎么处理。他转过身，看见陆时站在那儿，话停了。

"送到了。"

那人手里的电话还没挂，另一头还在说话。他看着陆时，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通话时间，一句话没说。

陆时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递给他。

他接过去，捏在手里，忽然问陆时走的哪条路。

陆时说高速。

那人把电话挂了，说，高速，他早上打了六个电话。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钱包，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开始数钱。八张，数得很慢，数完又数了一遍，摞齐了递过来，让陆时点一下。

陆时接过来，没点，塞进兜里。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人叫住他，叫了声小陆。

"这钱你别嫌少。"他说，"我实在没辙了。"

陆时站了一下，说知道了，然后回楼上去了。

中午他坐在办公室那张桌子前面，把那八张钱从兜里拿出来，铺在桌上。

八百。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城西这个项目他税后一个月是六千八，一天两百多。今天这一趟，前后不到半小时，算上打车三十五，净的七百多。

以前他没这么算过账。上一次算这种账是在大学，那时候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是八百。

他把钱摞好，塞回兜里。

然后他站起来去接水。走到楼道的楼梯口，耳朵里又嗡了一声。

那声音比前面几次都长，压得他有点站不住。他扶着墙角蹲下来，蹲了大概半分钟，才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楼道顶上那盏灯闪了一下。

下午他没干什么事，在系统里翻了两页资料。快下班的时候，他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周昊在组里的：@所有人云枢那边昨天上线的新版本出了点问题，客户那边反馈数据对不上，谁有空帮我看下。

底下没有人回。

一条是郑维私聊他的，只有一句话：交接清单今天补齐，别拖。

陆时把两条看完了，一条也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往窗外看。仓库那边还在装车，叉车从门口开出来，走到货场中间停住。

还有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是个穿工装的，四十多岁，看着像是车间里的。

那人敲了敲门框，问他，你就是上午给老崔跑腿那个。

陆时说是。

那人说，他那儿也有一个东西，明天一早要送到临市，问他能不能跑。

陆时没有立刻答。他把椅子往门口那边转了一下，说，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