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维是前一天下午来的,车停在城西厂门口,没熄火。
他说云枢那边出了点事,让陆时回去帮两天。
陆时说,不去了。
郑维在车里坐了两秒,把车窗升上去,开走了。车开出去十几米,他又停了一下,像是还打算说什么,最后没停住。
陆时那天没多说什么。云枢那边崩了,跟他没关系。那个项目的交接清单上写的是周昊,签名是郑维自己签的。
第二天上午,陆时到了云枢。
门口正在换一批访客牌,纸箱搁在台阶上,旧的堆了一摞。他把工牌往闸机上贴了一下。
红灯。
又贴了一下。
还是红灯。
保安从岗亭里出来,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前那张蓝色的牌子,说这个用不了了。
他问为什么。
保安说他不知道,让他去前台问。
前台那个姑娘在电脑上敲了两下,说他的权限上个月就收了。她问他找谁,让他打个电话让人下来接。
陆时没打。
那排椅子正对着电梯厅。他坐下了。
甲方的人进进出出,白工牌。有两个他认识的,走过的时候朝他点了下头。有一个走到电梯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什么,电梯门开了,他进去了。
闸机一开一合,声音很轻。保洁推着一辆水车从他面前过去,水桶里浮着一块灰抹布。
他坐在那儿,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云枢这栋楼里现在没有一条路是留给他的。他在这儿坐一天,等到的是郑维下班,然后郑维会说一句,你先回去,回头跟你说。
这句话他听过。上个月听过,上上个月也听过。
保洁又推着水车过来一遍,这回桶里的水浑了。
陆时没有起身。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跟谁争一句话。
十点多,前台换了班。新来的那个在打一个电话,讲得挺久,中间笑了一声。她挂了电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有再看他这边。
周昊是这时候从里面出来的,手里拿着个杯子,像是来接水的。
他看见陆时,脚下没停,走到饮水机那儿把杯子接满,才转过身。
他问陆时来干什么。
陆时说他来找郑维。
周昊哦了一声,说郑维在开会。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从陆时肩上扫到脚上。
他端着杯子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说,哦对,你那牌子进不去了吧。要不要他帮跟前台说一声。
陆时说,不麻烦。
周昊笑了一下,进去了。
陆时又坐了一会儿。
大厅那面玻璃墙外面是条绿化带,几棵香樟的树影压在地砖上。他看见有人从食堂那边端着盒饭往回走,走得挺快。
然后他站起来,往楼外面走。
他从大楼正门出去,绕着往北。北边是一条装卸通道,白天有一半时间没有车。通道尽头堆着几只报废的料架,锈水在地上拖出几道印子。
再往前是食堂的后门,门边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
这一片他熟。去年打印室搬到东头,他一天要从这儿走两回,走了小半年。
他往两栋楼中间那条缝里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