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领他去了负一层的监控室。门要刷卡,开的时候响了一声,很长的一声。
屋里比外面凉,空气里有一股机器吹出来的味道。一个保安坐在三台显示器前面,看见他们进来就站了起来。
老宋让他调前天的回放,二号楼二楼那条连廊。
屏幕黑了一下,亮起来。走廊很长,尽头有一扇窗。天从窗里进来,进来得很慢,先是很淡的一层,然后越来越清楚。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了一下,画面出现几道横纹,持续了几秒。
那几秒里,走廊上没有人。
那几秒外面,走廊上也没有人。
从夜里到早上,那条走廊上没有一个人走过。墙边靠着一只纸箱,前一天白天就搁在那儿了,一夜没动。
陆时看了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看见走廊尽头那扇窗外有一根风机的叶片,一直在转。
他在那个画面里找自己。他知道自己在。他知道那一刻他就站在那块地砖上,手上压着箱子的重量,箱角磕过横梁,那一下碰得他手腕发麻。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那个保安往旁边让了半步,站在老宋身后,跟着看了两眼,打了个哈欠。他看到的是同一片空走廊。
老宋问他看出什么了。
陆时说没有。
老宋说,他也没看出来。
上楼梯的时候,老宋从兜里摸出烟。负一层的楼梯口通着一个很小的天井,天光从上面下来,落在台阶上。
老宋说,昨天那条消息上写了一句,走的不是门,问他那是什么意思。
陆时看着他手上那支没点的烟。
"开玩笑的。"
老宋抽了一口,把烟夹在手里,抬头看那块天。
"我在这院里干了十一年。"他说,"这院里什么都走门。"
陆时回到工位的时候,工区里的人都还在。
署名重报的材料当天就下来了。郑维在工作群里发了文件,说已经提交。
他点开看。
第一行是周昊,后面两个字,负责人。
第二行是他,陆时,后面两个字,协助。
陆时看了两秒。
他把文件下载下来,存进一个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现在有三样东西了:那条显示已读的消息,那张有三个赞的截图,还有这份材料。
下班他从桥上过。
走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了一分来钟。河面上有一点风,把水面吹得很碎。
他没有看水。他在想老宋那句话。这院里什么都走门。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公司的号段。
对面说是人力那边的人,报了个名字,问他明天上午有没有空,想聊一下驻场安排的事。
陆时说,有。
对面问了几点,记下来,说了句好,挂了。
陆时把手机放回兜里,往桥那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