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枢科技安保部在B座一楼，用玻璃隔出来一间办公室，里面墙上挂了十几块屏幕，靠门那排一直在跳。

陆时在门口那本登记册上写了名字。门卫看了一眼他写的字，又看了一眼他胸前那块牌子，蓝色的，什么也没问，抬手往里指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的人正低头看一份打印表，没有抬头。

桌角摆着一块小牌子，上面两行字，安保部，宋建军。

桌上还有一把空椅子。陆时站着，手放在椅背上，没坐。

老宋抬手指了一下椅子，说，坐。

他坐下了。老宋把表往前推，推到桌子中间，报了他的名字和公司，鼎信人力，驻场。陆时应了一声。

然后老宋说，前天夜里，你在园区里。

这句话，陆时准备了很久。

从昨天晚上看到那封邮件开始他就在准备。他跟李工一起进去的，走的三号门，登记本上有名。这三条他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凑了很多遍，每一个角度都凑过一遍。

他一共准备了七条。早上在电梯里背到第七条的时候，电梯到了。

他把那七条按在心里，等着对方问门。

老宋问的不是。

"二号楼那条连廊，"老宋说，"前天夜里两点十七分，摄像头断了一下。"

陆时放在椅背上的手没有动。

老宋把表翻过一页，说那段录像他自己去看的。看完往上翻，翻出来一堆东西。这只摄像头三个月前就开始断，每次断四十来分钟，系统里的报错堆了二十六条，一条都没人处理。

他抬眼看陆时，说他本来是要查有没有人进去，查着查着，发现查的是他自己。

陆时没有接话。

老宋又说了一句，连廊那边还有一个红外，前天夜里也没有数据。二号楼二层东侧，那一段没有记录。

陆时问，所以呢。

老宋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放在表上，让他在这张纸上签个字。纸上写的是，当夜未发现异常。

陆时低头看那张纸。纸上有三行打印字，核查时间，核查区域，当夜情况，最后一行后面有一条横线，是留给他签名的地方。

他往前翻了一页。前面还夹着两张，一张是上个月的，一张还要早。署名的地方都写着老宋两个字，笔迹是同一个人的。

那七条说辞，一条也没用上。

陆时指着那行打印字，说他前天夜里在园区，可这纸上写的是当夜未发现异常。

老宋说，你昨天跟李工说，东西你送到了。

东西是送进来的，人是没进门的，老宋说。这两件事都得有人认。

陆时问了一句，为什么找他。

老宋说，因为昨天那条消息上有他的名。

送到就行，老宋又说。这院里的事，我不管谁送谁拿。

陆时把笔拿起来。他签得很快，笔画收在横线里面。

老宋把纸抽过去，夹进一个文件夹，按了按边角，说还有一件事。

陆时的后背绷了一下。

"以后你要从我们这边的通道走，"老宋说，"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开权限。"

陆时没听懂。或者说他听懂了，只是不知道该把这句话放在哪儿。

他这辈子跟"权限"这两个字打过很多交道。门禁的权限，系统的权限，进会议室要不要人脸识别的权限。每一次都是别人告诉他，没有。

这是头一次，有人要主动给他开一个。

"不用。"他说。

老宋看了他一眼，把文件夹收进抽屉，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