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那边的人在二十七楼,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摆着两瓶水,她翻了一份表。
她说云枢的驻场名额这个月开始减两个,组里报上来的是他,轮换。
陆时问,轮换到哪儿。
城西那个项目,下周一过去报到,也可以先回公司坐班,看他自己。
会议室朝北,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外墙,隔得很近,看不见天。
陆时问了一句,甲方那边知道他调走吗。
她抬头看了他一下,说这是内部的事。
陆时就没再问。他听懂了,郑维没有告诉甲方。
陆时又问,他手上的模块谁接。
她翻了一下手上的表,说名单上是周昊。
陆时哦了一声。
那个模块他做了七个月,接口文档写了三百多页,周昊连上个季度的需求都没看完。这句话他没有说。
她让他签个字,他签了。
"你别有情绪。"她说。
陆时说他没情绪,把笔放回桌上,笔尖朝外,跟原来一样。
他从二十七楼走楼梯下去。走到第九层,他想起来有电梯,也没回头。
回工位收拾东西。抽屉里有三样东西要带走:一个修过的鼠标,一本写满了的笔记,还有一只别人送的公司纪念杯,他一次没用过。
老赵端着杯子过来,看了他一会儿,问怎么收拾东西了。
陆时说,轮换。
"轮换你妹。"老赵说,"这套话我听了十年。"
陆时笑了一下,没接。
老赵喝了口水,压着声音说,上个礼拜郑维去找过总监。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别学我。我在这儿十一年,什么都看明白了,也什么都赶不上了。
说完他端着杯子走了。
中午陆时接到一个电话,是中介小刘打来的。
那套房子他住了两年多,三千五一个月。房东在城南那边,一年到头不露面,收租和看房都交给中介。上个月小刘说过,下个月要涨三百。
小刘说下午带人看房。
陆时说下午上班。
小刘说,房东同意了的。
陆时说,我不在。
小刘停了一下,说钥匙他们有。
陆时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还亮着小刘的名字。
两年多里,他每个月把钱按时转过去,一天没有晚过。这间屋子里最像他的东西是门口那双鞋。
他闭上眼。
睁开眼,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耳朵里嗡了一声,比前几次都长。他扶住沙发靠背,等它过去。窗帘拉着,光从缝里进来,落在茶几上,桌子上有一层很薄的灰。
楼道里有人在说话,说着就停了。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
门开了。
进来的是小刘,后面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走在最后那个举着手机在拍。
小刘在讲话,讲的时候没有抬头,讲的是这房子的采光。客厅朝南,这个朝向不多,房东现在报三千八,再往上还得抢。
陆时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