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在荷兰的复出之路,比她想象中要难得多。
她一开始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她曾经站在那个行业的顶端——四大时装周的全勤面孔,顶级品牌的独家合约,秀场后台化妆镜上贴着她的名字,杂志编辑用“传奇”来形容她的退役。她觉得,三年空窗期虽然长了点,但她的底子还在,身材还在,那张脸还在。她只需要重新推开那扇门,走进去,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她错了。
她先跑了巴黎。秋天的巴黎,时装周刚刚结束,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水、皮革和匆忙告别的气息。她约见了几位曾经的合作对象——品牌公关、经纪公司、杂志编辑。见面聊得都还不错,“好久不见”“你状态真好”“孩子们一定很可爱吧”,寒暄过后,对方说“我们会保持联系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又跑了米兰。米兰比巴黎更直接一些。一位曾经合作过多次的摄影师在咖啡馆里见了她,聊了半个小时,临走时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叶卡捷琳娜,你的条件依然很好。但现在的市场……品牌更倾向于用新人。他们有预算,但预算都给了那些ins粉丝几百万的小姑娘。你懂我的意思。”叶晚懂。她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买了单,走出了咖啡馆。米兰的秋天,阳光很好,照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泛着温暖的光。她站在路边,看着那些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骑着自行车穿梭而过,笑声清脆,像一把撒在空中的硬币。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她又跑了纽约。纽约是最后一站,也是她抱希望最大的一站。毕竟美国市场更大,更开放,对“成熟面孔”的包容度更高。她见了几家经纪公司,拍了新的模特卡,投了一轮简历。反馈比巴黎和米兰好一些——至少有人回了她的邮件,约她见面,让她试镜。但试镜的结果都一样:礼貌的微笑,客气的握手,“我们会通知你的”,然后石沉大海。
有一次,她试镜一个高端护肤品牌的广告。导演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说话语速很快。叶晚按照要求拍了几个镜头,导演看着监视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很好。你的气质很独特。但我们这个季度的概念是‘新生’,我们需要一张……没有被太多记忆覆盖的脸。”叶晚听懂了。她不是不够好,她是被“太多记忆”覆盖了。那些她引以为傲的履历——那些秀场、那些封面、那些代言——在“新生”面前,变成了负资产。
她回到阿姆斯特丹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运河边的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面试的结果。林墨问“怎么样”,她说“还行”。苏婉问“累不累”,她说“还好”。顾清没有问,只是在当天晚上睡觉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什么也没说。叶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感觉到顾清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温热的,稳定的。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顾清,我可能红不起来了。”
顾清没有说话。她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叶晚抱得更紧了一些。过了很久,她才说:“红不红,不重要。你回不回来,才重要。”叶晚没有回答。但她在黑暗中,反手握住了顾清的手。
叶晚没有放弃。她开始调整策略——既然顶级品牌和大型时装周的门已经关上了,那就敲小门。她开始接一些小众品牌的拍摄,独立设计师的lookbook,小众杂志的内页,甚至一些电商平台的服装展示。这些工作的报酬和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但她做得很认真。每一场拍摄,她都提前到场,自己化妆,自己搭配造型,配合摄影师的每一个要求。她不再是那个在秀场后台被一群人簇拥着化妆换衣的超模了。她现在是那个自己拎着化妆包、坐着地铁去片场、拍完自己收拾东西走人的普通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