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接了一个电商品牌的拍摄。拍摄地点在阿姆斯特丹郊区的一个仓库里,没有暖气,十二月的气温接近零度。她穿着一件薄薄的春夏新款连衣裙,在镜头前站了三个小时,冻得嘴唇发紫,但没有一句抱怨。摄影师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荷兰姑娘,拍完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条件比较简陋。报酬也不高……”叶晚一边穿回自己的羽绒服,一边说:“没关系。你拍得很好。”她说的是真话。她不是客气,她是真的觉得那个年轻摄影师拍得不错。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姑娘的名字——也许以后有机会可以推荐给顾清。
林墨对此的评价是:“你现在脾气变好了。以前你拍完一场大秀,回到后台,要是有人递错了水,你都能用眼神把人杀死。”叶晚正在喝一杯热茶,闻言放下杯子,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当了妈。”林墨嗤了一声:“当了妈又不是当了菩萨。你看我,当了妈照样暴躁。”叶晚看了她一眼:“你那是本性难移。”林墨想了想:“……你说得对。”
叶晚开始每天在酒店的健身房跑步。她本来就很瘦,生完孩子后恢复得也很好,但她还是跑。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她就换上运动服,戴上耳机,一个人去了健身房。她会在跑步机上跑四十分钟,然后做一些力量训练,然后拉伸,然后回房间洗澡。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顾清有一次早起,看到叶晚已经换好运动服准备出门,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已经很瘦了。还要减吗?”叶晚站在门口,正在系鞋带,闻言没有抬头,只是说:“不是减。是保持。我要让身体随时准备好。万一机会来了,我不能让身体拖后腿。”顾清看着她蹲在门口系鞋带的背影——她的脊椎在晨光中弯成一道柔韧的弧线,肩胛骨的轮廓在运动服下清晰可见。她系好鞋带,站起来,回头对顾清笑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顾清站在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逐渐远去,站了很久。
那天下午,顾清在修图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打开浏览器,搜索了叶晚当年的走秀视频。她找到了一段多年前的秀场录像——巴黎时装周,某顶级品牌的压轴场。叶晚穿着一条银色长裙,从秀场尽头走来,步伐稳健,眼神凌厉,裙摆在她身后翻涌如浪。全场灯光汇聚在她身上,她像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女战神,美得不像真人。顾清看着那段视频,看了很久。然后她关掉页面,继续修图。她没有告诉叶晚她看了这个。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道叶晚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多给她夹了好几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叶晚依然在接那些小单,依然每天早起跑步,依然在睡前用笔记本浏览行业资讯和招聘信息。她没有再说过“我可能红不起来了”这句话。但顾清知道,她还在等。等那个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机会。而顾清能做的,就是在她等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给她做红烧排骨,在她跑步回来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在她深夜还在浏览招聘信息的时候,走过去,把她的笔记本电脑合上,说一声:“该睡了。”
叶晚有时候会抬头看她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疲惫和感激的情绪。但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合上电脑,站起来,跟着顾清走回卧室。
窗外,阿姆斯特丹的夜色安静而温柔。运河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远处有几只天鹅在水面上缓缓游动,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涟漪。在这座低洼之国的某个顶楼里,一个过季的超模,正在学习如何与自己的“过季”和平共处。她不知道那个机会还会不会来。但她知道,她还有力气等。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