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送你。”
“不用。你好好休息。”
“我去送你。”顾清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叶晚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拒绝。“好。”
第二天早上,顾清送叶晚到机场。她们在出发大厅站了一会儿,周围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旅客,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醒。叶晚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要出远门的年轻女人。她看着顾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药按时吃。”
“知道。”
“王医生的复查预约我已经帮你记在日历上了,别忘了。”
“不会忘。”
“林墨和苏婉会来陪你,有什么事就给她们打电话。”
“好。”
叶晚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了顾清一下。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短暂而温柔。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向安检口。她没有回头。顾清站在那里,看着叶晚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她穿着一件林墨做的浅灰色外套,站在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一架又一架的飞机起飞,消失在成都灰蓝色的天空中。她知道,叶晚走了。但她也知道,叶晚会回来。
叶晚走后第三天,苏婉来了。她没有问叶晚走了没有,也没有问顾清一个人行不行,只是像往常一样,带着一壶汤和一些水果,在下午的时候出现在工作室门口。她敲门的方式很轻,三下,间隔均匀,像某种固定的信号。顾清打开门,看到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今天煲了莲藕排骨汤。”苏婉说,“秋天干燥,喝这个润肺。”
顾清侧过身,让她进来。苏婉换了拖鞋,走到厨房,把汤倒进碗里,端到茶几上。然后她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地收拾起茶几上散落的杂志和药盒,把果盘里的水果重新摆了一下,把凉掉的水倒掉,换上新烧的开水。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轻缓而从容,像一阵无声的风,不惊扰任何东西,却让整个空间变得整洁有序。
顾清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来忙去,忽然说:“苏婉,你不用每次都帮我收拾。”
苏婉正在叠一条搭在椅背上的毯子,闻言没有停手,只是说:“我知道。但顺手的事。”她把叠好的毯子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坐下来,把汤碗往顾清面前推了推,“趁热喝。”
顾清端起碗,喝了一口。莲藕炖得很烂,排骨的香味和藕的清甜融合在一起,带着生姜微微的辛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低头看着碗里淡金色的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叶晚走的时候,说她会回来。”
“她会回来的。”苏婉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那碗汤,轻轻地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窗外成都秋天的天空。“因为她看你的眼神,和我看林默的眼神是一样的。”
顾清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苏婉也没有再解释,只是又喝了一口汤,然后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保温袋,走向门口。“汤在锅里,明天热一下还能喝。我明天下午再过来。”
“苏婉。”顾清叫住她。
苏婉在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谢谢。”
苏婉微微一笑,那笑容像秋天的第一缕阳光,不刺眼,但很温暖。“不用谢。”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顾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汤,看着窗外的天空。成都的秋天,天空高远而清澈,云朵像棉絮一样松散地漂浮着。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汤,汤已经凉了,但那股暖意,似乎还留在胃里,久久不散。
她知道,叶晚走了。但苏婉来了。而林默,大概明天就会带着一块新面料和满嘴的牢骚出现在她门口。她不是一个人。她从来没有真正一个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