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今晚成都 > 第20章 游戏

第20章 游戏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2004年初冬·成都

叶晚抽空回成都两天。

说是“抽空”,其实是硬挤出来的——她在米兰时装周和巴黎拍摄之间抢出了一个四十八小时的窗口,连夜飞了十多个小时,落地双流机场的时候,成都正下着绵绵的冬雨。她没让顾清来接机,自己打了个车,直奔那间熟悉的工作室。

敲门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有些忐忑。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视频电话里看着还好,但真人站在面前是什么样子,她还没底。

门开了。

顾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厚底拖鞋。她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叶晚看着她,愣了几秒。

顾清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不是那种“叮——你已变身完毕”的戏剧性效果,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整体的柔和。骨架还是那副骨架,但因为雌激素和手术的共同作用,加上术前那几个月近乎变态的臀肌训练,整个人的轮廓被重新书写了。紧身高领毛衣勾勒出的上半身线条,已经有了明确的女性弧度;深灰色牛仔裤包裹着的腰臀衔接处,呈现出流畅而饱满的曲线。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姿态自然,眼神平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刻意,但一眼看去——就是个女的。

叶晚站在门口,肩上还挂着被细雨打湿的风衣,盯着顾清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你变了好多。”

顾清侧过身,让她进来:“变好看了还是变难看了?”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叶晚换了拖鞋,把风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转过身来,认真地又打量了一遍,“绝了。绝到我都不敢认。”

顾清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那笑容也是新的——不再是以前那种含蓄的、带着点试探意味的微笑,而是一种更放松的、知道自己站在哪里的笑。

那天晚上,林墨做东,请客吃火锅。

地点是老地方——那家河边老火锅店,二楼夹层。老板张叔看到顾清的时候,手里的菜单差点掉在地上。他盯着顾清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小顾,你是不是瘦了?怎么看着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顾清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墨已经抢过了话头:“张叔,人家这是减肥成功了,你别说那么大声,她会不好意思的。”

张叔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记下了锅底和菜品的单子,转身下楼了。林墨等他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看到没有?连张叔这种老江湖都愣了一秒,说明你的变化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了。”

苏婉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一盘毛肚推到顾清面前,示意她多吃。

火锅端上来,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在狭小的夹层里弥漫开来。窗外的冬雨还在下,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但夹层里热气腾腾,驱散了所有寒意。四个人围坐在桌前,筷子在沸腾的锅中起起落落,偶尔碰杯,偶尔笑骂,偶尔有人被辣得直吸气。话题从叶晚在米兰的秀跳到林墨最近接的一个大单,再跳到苏婉花店新进的一批荷兰郁金香,最后又绕回顾清身上。

林墨涮了一片鹅肠,七上八下之后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语气说:“今晚,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叶晚挑起眉。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伸进那只随身携带的、仿佛哆啦A梦百宝袋的大帆布包,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黑色的、硬质塑料制成的物件,“啪”一声放在了堆满肉碟菜盘的茶几上。

那是一个男式运动护具,用于保护腹股沟区域。造型简洁,带着工业制品的冷硬感,在火锅的热气和灯光下泛着哑光。

叶晚夹毛肚的筷子停在半空。苏婉眨了眨眼,没有说话。顾清看着那个护具,满头问号。

“游戏,”林墨的眼睛在火锅蒸汽后闪闪发亮,像发现了新大陆的爱迪生,“我发明的。绝对公平,绝对释放,绝对——只有我们能玩。”

“游戏?”叶晚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拿起那个护具翻看了一下,“怎么玩?”

“规则很简单。”林墨拿回护具,比划着,“我们每人一个,卡在这里,”她虚指自己的腿根,“外面套上最宽松的牛仔裤,完全遮住,看不出来。然后,清出场地,脱了鞋,只穿袜子,互相追逐,用胫骨侧面,踢对方这个护具的位置。必须用全力踢,但被踢中的人,无论多疼,必须立刻大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火锅汤底咕嘟的声响。

叶晚先反应过来,嘴角弯起一个感兴趣的弧度:“听起来好疼。”

“疼就对了!”林墨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但疼不是目的。目的是,在疼痛袭来的瞬间,用大笑去控制它,去覆盖它。疼痛和笑声,是一体两面。如果你能在那零点几秒里选择大笑,你就赢了——赢的不是对方,是疼痛本身,是你自己那瞬间的神经反射。”

“为什么一定要踢那里?”苏婉轻声问,目光落在那黑色护具上。

林墨收起笑容,目光扫过她们三人,最后落在顾清身上。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因为,只有我们四个,能玩这个游戏,而且能玩得毫无顾忌。”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在听。

“叶晚,苏婉,你们生来是女性,那里是空的,啥也没有。顾清,”她看向顾清,眼神坦荡直接,“你通过手术,把它清掉了。现在,你那个区域,在接线方式和痛觉反应模式上,已经和我们一样。我们四个,在那个特定位置,都处于一种‘无敌’的状态。”

“无敌……”顾清重复这个词,感到心脏轻轻一撞。

“对。无敌。没有那个特定的、生理性的脆弱位。”林墨的语调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想想看,在普通的对抗训练里,男女混合,总有顾忌。女人不敢真踢,怕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男人会紧张,会本能地防护,对抗无法纯粹。但我们没有这个顾忌!我们要攻击的目标,在我们任何人身上,都不存在那个一触即溃的‘按钮’!所以我们可以放开一切心理负担,用全力去踢,去感受力量、速度、角度、时机,去学习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对抗技术!疼痛只是肌肉和骨骼撞击的痛,是可以承受、可以大笑面对的痛,而不是那种……毁灭性的、属于另一个性别的痛。”

她的话像一道强光,劈开了混沌。顾清想起了手术,想起了那道平滑的疤痕之下,空无一物的轻盈感。那不是缺失,是归位,是移除了一个本不属于她的、错误安装的零件。而现在,林墨将这种状态,提炼成了一个游戏的哲学基础——一种建立在特殊身体共性上的、绝对的平等和自由。

“我们需要专业指导,”叶晚沉吟道,“不能瞎踢,会受伤。”

“当然!”林墨显然早有准备,“我联系了一个教练,李薇,四十五岁,前专业运动员,现在教女子防身术和体能。我跟她粗略讲了我们的情况和这个游戏的想法。她很感兴趣,说这在理论上成立,能创造一种罕见的、纯粹技术性的对抗环境。她下周末有空,可以来特训我们两天。”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一种混合着荒诞、亢奋和深刻期待的情绪,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弥漫在公寓中。林墨网购了护具和几条超大号的男士工装牛仔裤。李薇教练的行程也确定了。

周末,李薇如约而至。她个子不高,精瘦,短发,眼神锐利如尺,话不多,但句句精准。她没对四人组合和游戏初衷多问一句,直接进入主题。

“鞋脱了,只穿袜子,站在地板上。”这是她的第一条指令。

顾清脱下拖鞋,赤脚站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脚趾感受着木材的纹理。叶晚一米八,林墨和苏婉大约一米六,四个赤脚的女人,身高自然参差,但站在同一平面上。

“护具戴好,牛仔裤套上。”李薇检查每个人的装备,确保护具固定在正确位置,宽松的牛仔裤完全遮住轮廓。“现在,我教你们胫骨侧踢。这是人体最硬的部位之一,用来攻击,也用来承受攻击。”

她的示范简洁凌厉——抬膝,转胯,小腿如鞭弹出,胫骨中段在空气中划出短促尖啸,骤停在假想目标前。“用这里接触。力从地起,经腰胯旋转,传递到小腿。不要用脚背,不要用脚尖。快,准,收回更快。”

她们开始练习。起初笨拙,力量散乱。李薇一个个纠正:叶晚的转胯幅度,林墨的发力时机,苏婉的平衡,顾清的收腿速度。汗水很快湿透了里面的运动背心和紧身裤,外面套着的牛仔裤也变得沉甸甸。赤脚在木地板上移动、旋转、踢击,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一种原始的、专注于自身发力的感觉逐渐取代了最初的滑稽感。

训练间隙,李薇让她们坐下,盘腿坐在她们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

“在教授对抗技术时,我们必须明确人体弱点。对绝大多数你们的异性而言,下盘那里是极脆弱目标,神经密集,痛觉阈值低,被击中会引发剧烈生理反应,通常瞬间丧失战斗力。”她的语气是纯然学术性的,“你们三位,”她看向叶晚、林墨、苏婉,“你们的出厂设置,该区域平坦无那个,被击中,主要是肌肉和骨骼的钝痛,以及可能的内脏震荡,但不会触发那种特定的神经崩溃式反应。”

然后,她看向顾清:“顾清,你通过手术移除了那里。这意味着你那个区域的硬件配置和线路分布已发生根本改变,更接近她们三位的出厂设置。被同等力度击中时,你的痛觉体验和人体反应模式,理论上将与她们处于可比范围内,反而与她们的异性截然不同。”

她顿了顿,确保她们理解:“所以,在这个特定游戏规则下,你们四人在承受击打的能力上,具备了硬件基础上的同质性。这很重要。它移除了传统对抗中最麻烦的心理负担和伦理顾忌——害怕造成无法承受的伤害,或害怕受到无法承受的打击。在这个前提下,你们可以更专注于技术本身:发力、距离、时机、承受与反击。这是很罕见的训练条件。”

她的话,为林墨的“无敌”理论提供了冰冷而坚实的科学注脚。顾清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她的身体,曾是她最大的牢笼和战场,现在,在医学干预之后,在朋友的奇思妙想之中,竟成了通往某种纯粹平等的钥匙。

周日下午,训练结束后,李薇离开了,留下了训练计划和一句“玩得安全”。四人瘫在木地板上,浑身酸疼,但眼神发亮。护具和牛仔裤还穿在身上,赤脚脏兮兮的。

“今晚,我们自己先玩一次?”林墨喘着气提议,脸上是跃跃欲试的笑。

“来。”叶晚第一个坐起来。

没有李薇监督,气氛顿时不同。客厅只开几盏射灯,光线昏暗。音乐放起来,是节奏强劲的电子乐。四人站在清理出的“战场”四角,互相望着,空气里弥漫着汗水、紧张和蠢蠢欲动的兴奋。

“规则再确认!”林墨喊,“护具戴好!牛仔裤穿好!只穿袜子!踢只踢护具位置!被踢中必须大笑!开始!”

刹那间,客厅变成了原始丛林。她们奔跑,闪躲,试探,出击。牛仔裤摩擦发出哗哗声响,赤脚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密集如鼓点。第一次正式交锋来得很快——林墨试图偷袭叶晚,却被叶晚一个灵巧的侧步闪过,低位扫腿,胫骨重重砸在林墨的护具上。

“砰!”沉闷的撞击声。

“哈——!”林墨的大笑几乎同时爆发,混合着疼痛的抽气,但在电子乐的节拍中,那笑声充满了畅快的释放。

游戏迅速升温。她们不再留情,每一次踢击都带着训练得到的技术和全力。胫骨撞击硬质塑料护具的声音——“砰”“啪”“咚”——混杂着一声高过一声的、或痛快或痛苦的大笑,汗水飞洒,呼吸粗重。顾清专注于移动,一米六五的身高在赤脚状态下重心更稳,摄影师生涯练就的动态视力让她能预判一些攻击。她躲过苏婉的一次侧踢,顺势旋身,胫骨狠狠撞在叶晚攻来的腿侧护具上。

“啪!”清脆响亮。

叶晚踉跄半步,然后放声大笑,汗水从她额角甩出弧线,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漂亮!”

顾清也笑了。顾清的笑声是一种银铃般的女生的笑声,以及一种深层的、确认彼此存在的快意。疼痛是真实的,火辣辣的,但正如李薇所说,是肌肉和骨骼的抗议,而非更深处、更si密的崩溃。她能承受,并且在承受的瞬间,选择用大笑将它倾泻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筋疲力尽,同时瘫倒在地板上,像四只搁浅的鲸鱼,剧烈运动后的胸膛起伏,汗水在地板上聚成小洼。笑声变得断续,但更真实,那是力竭后纯粹的全身瘫软的愉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