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安静被林墨的一声吆喝打破了。
“我说你们两个,别在那儿吹风了!快进来!电视上有好东西!”
顾清和叶晚对视一眼,转身走回屋里。客厅的电视机正开着,屏幕上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画面——一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女人,穿着闪亮的演出服,正在舞台上又唱又跳。她的舞姿充满力量感,歌声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台下观众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是谁?”顾清问。
“河莉秀!”林墨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说,“韩国的变性艺人,来哈尔滨拍戏的。今天新闻都在播,说是下飞机的时候粉丝把机场通道都堵了。”
顾清在沙发边缘坐下,看着屏幕上那个光彩照人的身影。河莉秀——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决定踏上这条路之后,他曾在网上搜索过相关的信息,知道她是韩国第一位公开变性的艺人,经历了多次手术,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最终站在了舞台中央,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但此刻,在哈尔滨这个他长大的城市,在父母家的客厅里,看到这个人的新闻,感觉完全不同。
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放在茶几上,也忍不住看了一眼电视:“这个姑娘……哦不对,这个……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以前是男的,后来做了手术变成女的了。”林墨解释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哦……”母亲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目光一直停留在屏幕上,表情复杂。
父亲坐在他那张老藤椅上,手里依然拿着那份报纸,但视线也不自觉地飘向了电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载歌载舞的身影,脸上的表情读不出是惊讶、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电视上,河莉秀正在接受采访。她的中文不太流利,但态度大方自然,对着镜头微笑着回答记者的问题。记者问她觉得哈尔滨怎么样,她说很冷,但很美,观众也很热情。记者又问她对未来的规划,她说希望能有更多机会在中国发展,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人了解和尊重 transgender 群体。
这个词通过字幕打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顾清坐在沙发上,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发紧。他偷偷看了一眼父亲——父亲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电视上,握着报纸的手指没有动,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叶晚注意到了顾清的紧张。她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地、稳稳地搭在了顾清的肩膀上。不是那种刻意的、宣告主权的动作,而是一种很随意的、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的姿势——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轻轻落在顾清的肩头,像一只停泊的鸟。
母亲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了叶晚那只手上。她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叶晚的表情——叶晚正看着电视,表情平静,仿佛这个动作再自然不过。母亲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地咬了一口。
林墨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她看了看叶晚搂着顾清的手,又看了看母亲低头啃苹果的样子,又看了看父亲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的侧脸,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当前的局势。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挪了挪屁股,凑到母亲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了母亲的肩膀。
母亲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哎,姑娘你这是……”
“阿姨,电视上这个人,你觉得她好看不?”林墨指着屏幕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母亲被她的话题带走了注意力,又看了看电视上的河莉秀,认真地评价了一句:“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着有点怪。”
“那是因为你第一次看。”林墨说,“多看几次就习惯了。你看她那个舞台范儿,多专业啊。而且人家敢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一点,就比很多人都强。”
母亲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她只是又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地嚼着,目光在电视屏幕上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