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过后，宋屿正式开始为掉毛期做准备。

不是那种慌慌张张的临时抱佛脚——距离十月底还有将近一个月，时间很充裕。他只是把该检查的东西一样一样检查了一遍。退烧贴三盒，在茶几抽屉里，和医药箱放在一起。芦荟胶两管，在冰箱第二格，旧的在前新的在后，标签朝外。当归在橱柜第三格，上个月顾衍妈妈寄来的那批还剩大半包。川贝在旁边的密封罐里，标签写着“润肺止咳，秋燥备用”。加湿器从衣柜最上层搬下来擦干净了滤网，放在卧室墙角，设定湿度百分之五十五。

他把这些物品的位置和数量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又拍了张冰箱第二格的照片——芦荟胶、退烧贴、保鲜盒里的雪梨和泡好的绿豆，整整齐齐。发到家庭群里，配文：“今年掉毛期备货完毕。请两位妈妈放心。”这个家庭群是去年除夕建的，群名叫“两家亲”，成员就四个人。顾衍妈妈秒回了竖大拇指和一句话——“小宋准备得比小衍还周全，阿姨放心了。”宋屿妈妈随后跟了一条语音，语气骄傲：“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儿子。”宋屿笑着把手机递给顾衍看，顾衍看完把手机还给他，说了一句“你妈和我妈已经统一阵线了”。宋屿说那是迟早的事。

下午他继续织那卷长绒棉袜子。袜口罗纹已经织完了，正在织袜身。长绒棉的手感确实比旧棉线好，织出来的针脚更细密，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绒感。织到脚后跟位置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毛线篮里翻出之前攒的短银毛，捻成一股细线，加了一层薄里衬——顾衍上次说他旧袜子脚后跟起球，是棉纤维断裂造成的，加一层里衬能减少摩擦。这个解决方案是他自己想的，材料也是他自己分拣的——短银毛做里衬，不长不短刚好。

傍晚顾衍在厨房做板栗烧鸡。板栗是前几天去超市买的，鸡块是菜市场挑的土鸡。板栗先在沸水里焯了两分钟去皮，鸡块煸到表皮金黄，加酱油和冰糖小火焖。宋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做，说板栗烧鸡是你妈教你的还是你自己学的。顾衍说板栗焯水去皮是我妈教的，鸡块煸黄的火候是你上次做红烧鸡块的时候自己摸索的——借用了你的参数。宋屿听到“参数”两个字，心想这个人连做菜都要精确到煸鸡块的火候参数。吃完饭他收拾碗筷，路过玄关时看到鞋柜上并排摆着的两双拖鞋，一深灰一浅灰；鞋柜旁边是两双凉拖鞋，也是同款不同色。鞋柜最下层是家庭工具箱，来自宋屿爸爸每年一件的稳定供货——测电笔、剥线钳、漏电保护插座、膨胀螺丝。他蹲下来把工具箱里的东西重新按类别排列了一下，螺丝归螺丝，插座归插座。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心想这间公寓里所有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