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过后一周，宋屿的生日到了。

他对生日这件事的态度和顾衍差不多——不太喜欢隆重的仪式感。前年生日他和顾衍刚在一起不久，两个人去超市买了一块小蛋糕，回来窝在沙发上分着吃了。去年生日撞上他妈妈来电话，聊了两个多小时，挂了之后发现顾衍在厨房里给他下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溏心蛋。今年他本来想照例低调处理——吃碗面，织两排毛衣，跟平时一样过。但顾衍显然不打算“跟平时一样”。

早上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没有包装纸，没有蝴蝶结，就是超市买水果剩下的那种牛皮纸袋，袋口用一根浅灰色羊绒线系着——不用猜，是顾衍织手套剩的那团。宋屿把羊绒线解开，袋子里是一卷棉线，白色偏灰，和他平时织杯垫的棉线不同，更细更滑，标签上写着“长绒棉，手工钩编专用”。旁边还有一张便签——“实验室师弟推荐的。他说这种棉线比普通棉线软，适合织贴身的东西。生日快乐。——顾衍。”他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的都轻——“上次你织那双袜子袜口松了。这卷线织袜子不会松。”

宋屿把便签贴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那卷棉线在手里颠了颠。长绒棉，比他之前用的棉线细了不止一号，手感软滑，贴身织物专用。顾衍在实验室里跟师弟讨论棉线种类的时候，大概用的就是那种平淡的、像在陈述实验数据的语气——“哪种棉线适合织袜子？对，袜口需要弹性好的，长绒棉比普通棉好。”这个人连问个棉线都要精确到使用场景。他把棉线放在毛线篮最上层，和那团浅灰羊绒线并排，打算今晚就开始起针织新袜子。

下午宋屿在针织实验室待到快六点。开学后那门双面提花课进度很快，老师上周教了四色换线，这周开始教提花图案的定位。他在横机上反复练习换线顺序，拆了三次才把图案对齐。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秋分前后的日落时间在快速缩短，晚风凉飕飕地灌进衣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快步走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玄关的灯没开——不是停电，是客厅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住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溏心蛋，旁边是一碟拍黄瓜和一盘切好的兔子苹果。还有一盘红糖糍粑，表皮煎得焦脆，撒了黄豆粉，红糖浆单独装在小碟子里。顾衍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糍粑是糯米粉做的。你上次说食堂的红糖糍粑好吃，我问我妈要了配方。黄豆粉是现炒的，红糖浆少放了半勺糖。长寿面卧了两个蛋，你去年喜欢溏心的，今年还是。”

宋屿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钥匙，没有换鞋。他看着茶几上那碗卧了两个溏心蛋的长寿面、那盘复刻版红糖糍粑、那碟拍黄瓜、那盘兔子苹果，又看了看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耳尖红得像两盏小灯笼的顾衍。然后他换了拖鞋走过去，踮起脚在顾衍嘴唇上亲了一下，很响。“吃面。长寿面放久了会坨。”

糍粑是红糖味的，复刻版，和食堂的味道几乎一样。宋屿吃了三块，把最后一块夹给顾衍，说你妈配方里是不是加了糯米和粘米混合，口感比食堂的更糯。顾衍说七三比例，糯米七粘米三，他妈说纯糯米太黏，加粘米刚好。宋屿咬了一口，心想这个配方大概也会出现在冰箱门上的烘焙区——打印体，宋体小四，行间距一点五倍，和他妈寄来的蛋糕配方并排。

吃完饭，收拾完厨房，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宋屿拿出那卷长绒棉线开始起针，竹针穿过第一道线圈，手感果然比旧棉线更顺滑。他织了几排，拿起来对着落地灯看了看，袜口罗纹比之前更细密均匀。“这卷线比上次那批好。上次那批棉线织到第三排会涩，这卷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