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那天早上,宋屿是被阳台的鸟叫醒的。不是麻雀——是更细更脆的叫声,三声一顿,像在问“谁在家”。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发现顾衍已经不在床上了。枕头上有几根银白色的细毛,被晨光照得泛着柔和的冷光。他把银毛拈起来拢进掌心,踩着拖鞋走到客厅。阳台的门开着,纱帘被晨风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顾衍蹲在栏杆边上,正用手机拍那只卵囊——白白的,挂在藤蔓交叉处,一夜之间表面凝了一层细密的露珠。白露白露,露是水汽遇冷凝成的,昼夜温差拉大之后,清晨的露水会越来越重。
“卵囊没事吧。”
“没事。露水对它没影响。蛛丝本身有疏水性,水珠只会挂在表面,渗不进去。”顾衍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说那只母蜘蛛在卵囊旁边又织了一层薄网,大概是防露水的。宋屿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层几乎透明的新网,觉得蜘蛛和顾衍有点像——都会提前做防护措施,而且做完了也不声张。
吃完早饭,宋屿把阳台上的绿萝浇了一遍。入秋之后蒸发量小了,不需要像夏天那样每天浇两次,但白露之后露水重,叶面湿度大,浇水要避开叶片只浇根部,不然容易烂叶。他把喷壶嘴对准盆土慢慢浇了一圈,然后把攒银毛的小盒子拿出来,在落地灯下把今天早上从枕头上拈起来的那几根银毛放进去。顾衍的掉毛期彻底结束了,日常掉毛量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但白露之后兽人换季掉毛会有一个小高峰——不是掉毛期那种大量脱落,是皮肤适应温差的正常代谢,比平时多掉一点。前年他没注意过这个规律,去年是顾衍提醒他的。现在他已经能自己预判了,提前把攒毛的小盒子放在茶几上方便随时往里放。
下午宋屿继续织那只手套。第二只快收尾了,虎口留了一指余量,五指分指的弧度比第一只更贴合。他在落地灯下织完最后一根小指的指尖收边,把手套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针脚均匀,五指长度参差分明,指尖收边圆润。他把两只手套并排放在茶几上,一双完整的浅灰色羊绒手套,手背平针区域嵌着银白色的细碎光泽。从大暑起针到白露收针,中间经历了一整个夏天——顾衍的掉毛期、立秋、处暑、开学,竹针穿过线圈的嗒嗒声和蝉鸣、雨声、秋风声交织了快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