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生日在大暑前一天。宋屿知道这个日期不是因为顾衍主动说的——顾衍从不提自己的生日，去年那天他照常去实验室、回来做饭、晚上织毛衣，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直到半夜顾衍妈妈打来视频，宋屿才从免提里听到一句“儿子生日快乐”，那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为这事他懊恼了整整一年。今年他提前做了准备——手机日历里设了提前三天的提醒，又从顾衍妈妈那里旁敲侧击确认了具体时辰。阿姨甚至还发来一张顾衍小时候过生日的照片，说“他从小就不爱过生日，觉得麻烦，但你要给他过，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高兴”。

不声张。这是宋屿今年给自己定的原则。顾衍不喜欢被当成中心，不喜欢隆重的仪式感，但他会在收到合心意的东西时耳尖发红、尾巴轻轻晃一下。宋屿想抓住那个瞬间，不需要蜡烛和生日歌，只需要一件有用的东西和一句刚好踩在点上的话。

礼物他已经准备了一个月——不是临时赶工的，是从夏天开始就在织的那件竹纤维亚麻背心。浅灰色，用实验室带回来的那筒停产旧纱线织的，渔网针，比空调衫更薄更透气。他第一次独立处理亚麻混纺纱线，从密度样片到定型水温全部自己摸索，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两页参数。织的过程中拆过两次——第一次是起针数算错了，亚麻纤维弹性比羊绒低，同样的针数织出来比预想的窄了两指，他拆了整片前片重新起针。第二次是袖笼弧度收得太急，套上织片比了比发现腋下会卡，又拆了重来。拆到第二次的时候他把织片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扔，只是把竹针抽出来，重新绕线。和第一次织烟灰毛衣时不一样了——那时候拆三遍会想把整团线扔出窗外，现在拆两遍只觉得这个弧度应该再缓半指。

背心完工那天是大暑前一天晚上。顾衍在实验室还没回来，宋屿把背心铺在沙发上对着落地灯一寸一寸地检查——前片针脚均匀，后片渔网针的花样排列整齐，袖笼弧度自然，领口收边平整。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使用说明——“竹纤维混亚麻，温水定型，水温四十度。不可机洗。实验室空调太冷的时候穿。——宋屿。”把它和背心一起叠好放在顾衍那侧的床头柜上，想了想，又从阳台摘了一片绿萝叶子夹在便签旁边。他的第一件烟灰毛衣花了整整一个冬天，这件背心只用了不到半个夏天。从需要顾衍手把手教起针到现在能独立处理停产面料的每一道工序，中间隔了两年半，无数件织物。

第二天早上宋屿是被热醒的。大暑名副其实——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白得刺眼，手机气象预警一连弹了三条高温橙色警报。他翻了个身，发现顾衍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那张便签。背心叠好放在他膝头，浅灰色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

“生日快乐。”宋屿把脸闷在枕头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心是实验室带回来的那筒旧纱线织的。竹纤维混亚麻，比空调衫更薄。你那件空调衫是藏蓝的，这件浅灰的换着穿。”

顾衍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便签上那行“水温四十度”，又看了看夹在旁边的绿萝叶子，然后把背心抖开套上。大小刚好，袖笼弧度贴合肩线，领口不高不低，下摆到腰线以下半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