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笼弧度处理得很好。亚麻纤维弹性低，弧度容易起皱。这件没有。”他说完把背心脱下来重新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翻身下床去洗漱。一系列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平淡，好像只是在陈述某个实验结果。但宋屿看到了——他叠背心的时候耳尖红得像两盏小灯笼。

上午宋屿去超市买菜。路过日化区的时候习惯性地往购物车里放了两管芦荟胶——不是掉毛期快到了才买，是大暑天阳光太毒，顾衍每天骑车去实验室，胳膊晒得微微发红。芦荟胶不光掉毛期能用，晒后修复也好使。回到家他把芦荟胶放进冰箱第二格，又贴了一张便签在冰箱门上——“芦荟胶可以涂晒伤。胳膊红的时候涂。——宋屿。”顾衍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傍晚宋屿看到他洗完澡后坐在沙发上往左手臂上涂芦荟胶，涂得很仔细。宋屿假装在织东西，尾巴在沙发上轻轻摇了摇。

下午的气温冲到了三十八度，体感温度超过四十。阳台上的绿萝都被晒蔫了两片叶子，边缘卷起来，宋屿浇了两遍水才缓过来。蜘蛛全部缩在藤蔓交叉处的阴影里，网上没有一只虫——大概连虫子都不愿意在这种天气出门。顾衍把纱帘全部拉上，空调开到二十六度，又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绿豆汤倒了两杯。去年大暑他也是这样做的——拉纱帘，调空调，倒冰镇绿豆汤。和去年一模一样，和每年大暑都一样。

晚上洗完澡，宋屿靠在沙发上把攒银毛的小盒子打开放在膝盖上。今天又攒了几根——顾衍试背心的时候后颈上飘下来的，他跟在后面弯腰捡起来。盒子里银白色的细毛已经快满出来了，够织不止一双薄手套。他拿起旁边那团浅灰色羊绒线，在落地灯下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柔软的纤维。小暑时他跟自己说等第一场秋风吹起来就起针，现在大暑已至，立秋就在前面，可以开始准备了。他把线团和盒子并排放在毛线篮最上层，明天或者后天——等大暑的热度稍微退一点，就开始起针。

窗外虫鸣震天响。今年新孵化的那批蝉大概赶在大暑前后破土了，从傍晚开始就叫个不停，声浪一阵接一阵地涌进阳台。绿萝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七张蛛网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夏天最后一个节气，最热的一天。他们在沙发上靠在一起，竹针嗒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