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宋屿把空调衫收了最后一针。藏蓝色，渔网针，薄得透光。他把空调衫叠好放在顾衍那侧的床头柜上，压了一张便签——“空调衫完工。实验室冷气足的时候穿。——宋屿。”然后去厨房熬酸梅汤。乌梅、山楂、甘草、陈皮、冰糖，比例是去年夏至调过的——乌梅多放两颗，冰糖减半勺。砂锅咕嘟咕嘟响，酸甜的香气飘满整个厨房。熬好之后滤渣放凉，倒进玻璃壶里放进冰箱。壶底压了一张便签——“酸梅汤。乌梅比去年多两颗，试试酸度。——宋屿。”

傍晚，两个人去超市。太阳还没落，但热度已经从中午的暴烈变成了温吞的闷。超市里人不多，空调开得足。宋屿在水果区挑杨梅，拿起一盒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盒。挑水果的技能和挑鸡蛋、挑枇杷一样，都是这两年慢慢学会的——杨梅要看颜色深红发紫、果粒饱满不软塌。他挑了两盒放进购物车里，说这次不买三盒了，牙酸。顾衍说去年的教训记住了。宋屿推着车往前走，说去年的教训太多了——红豆泡不够四小时会硬，芝麻酱要用水化开，焯豆芽看颜色不看表。全都是教训，也全都是你教的。

回到家，杨梅用盐水泡了半小时，捞出来沥干装进果盘。宋屿拈起一颗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度比去年那批更高。他眯起眼睛，又拈了一颗递到顾衍嘴边。顾衍低头咬走，嚼完说比去年甜。

天黑得特别晚，快八点了窗外还有灰蓝色的余晖。凉面端上桌，芝麻酱这次是顾衍调的——芝麻酱用温水化开，加了醋、酱油、蒜泥和辣椒油，比例是宋屿去年调的版本，但辣椒油减了一点点。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吸溜面条，头顶的吊扇慢慢转着，阳台的纱帘被晚风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

洗完澡，宋屿窝在沙发上打开攒银毛的小盒子，对着落地灯拨了拨。今天又攒了几根——顾衍换衣服的时候从后颈上飘下来的，他跟在后面弯腰捡起来，一根都没漏。他把盒子盖好放回抽屉，然后拿起竹针和那团浅灰色羊绒线。夏至之后就是小暑，小暑之后是大暑。最热的日子还没来，但白天会越来越短。等第一场秋风吹起来的时候，这团羊绒线就会变成一双薄手套。窗外虫鸣越来越响，阳台上的蜘蛛网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最长的那天结束了。夏天过半，但他们还有无数个夏至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