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凉面，芝麻酱均匀地裹在每一根面条上，没有结块，没有沉淀。去年他第一次调芝麻酱的时候直接挖了一大勺拌进面里，结果全部粘成一团。现在他能用温水把芝麻酱化到刚好能挂住面条又不厚重的程度。和织毛衣一样，和焯豆芽一样，和所有在这间公寓里反复练习的事情一样——第一遍做不好，拆了重来，顾衍教的。

收拾完碗筷，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藤席的凉意从卧室蔓延过来，落地灯的光晕笼住两个人膝头的新织物——宋屿在织一双新袜子，浅灰色，给顾衍的。去年那双袜口松了，他今年特意换了细一号的竹针，收口多织了两圈罗纹。顾衍手里那件藏蓝的东西还在织，形状已经能看出来了——薄款的空调衫，夏天在实验室穿。宋屿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织片，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竹针挪过去靠在顾衍肩上，问他今年夏天想做什么。去年夏天织了空调毯和杯垫，今年夏天除了空调衫还想织什么。

顾衍想了想，说可以织枕席。夏天枕头上铺的那种，比凉席软，比枕巾凉快。竹纤维线，渔网针，透气。

“你怎么连渔网针都会。”

“去年学的。本来想给你织一条当生日礼物，但你的生日在冬天。”

“所以你就留着今年夏天织？”

“嗯。”

宋屿把脸埋进顾衍的肩膀里，闷闷地笑了。去年学的，去年就想织给他，但因为他的生日在冬天所以没送。这个人做所有事都有他的逻辑——不是不送，是季节不对。夏天用的东西夏天送，冬天用的东西冬天送。精确到每一个季节的配套，和他织毛衣时把袖口留好半指余量一模一样。他抬起头看着顾衍的眼睛，说他也要织枕席，织两条。渔网针现在不会，但可以学。明天就学。

窗外虫鸣细细碎碎，不是蝉，是更细更脆的虫声。藤席清凉，绿豆汤冰爽，纱帘被晚风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阳台上的蜘蛛在月光下安静地趴在网的中央，网丝沾了夜露，在暗处泛着微光。他们在沙发上继续各自织着手里的织物，竹针穿过线圈的嗒嗒声和虫鸣交织在一起。夏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