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前一天,宋屿把厚被子收进了衣柜最上层。晒了一整个中午,被面上残留着阳光晒过的棉絮味和一点衣柜樟脑丸的微苦。他把藤席铺上——还是那张双人藤席,前年顾衍从衣柜最上面拿下来的那张,铺了两年,席面比新的时候更光滑,边缘磨出了浅浅的蜜色包浆。他蹲在床边拉了拉四角,确认平整之后拍了拍席面,说这床席子比前年更好看了。顾衍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一眼,说包浆是氧化反应,竹纤维接触空气和皮肤油脂之后的自然变色。宋屿听完沉默了两秒,说能把“变好看”翻译成“氧化反应”的,大概只有你了。顾衍没有反驳,但他的尾巴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宋屿的手背。
收厚被子的时候,宋屿顺便把衣柜里的冬装整理了一遍。三件厚毛衣——深灰、烟灰、藏蓝——叠好放在收纳袋里,旁边是两条围巾和两双厚袜子。他把护腕也放进了收纳袋旁边的小格里,和去年囤的润唇膏、没用完的暖宝宝放在一起。按季节分类,按使用频率排列,标签朝外——全都是从顾衍那里学来的。
立夏当天,气温冲到了二十八度。宋屿把阳台的纱帘拉上一半挡住西晒,绿萝的叶子被阳光照得半透明,叶脉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水系。两只蜘蛛各自缩在网边缘的藤蔓交叉处避暑,网丝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下午他熬了一锅绿豆汤,冰糖按顾衍说的比例放,绿豆泡足了四小时,煮出来糯而不烂。他把绿豆汤倒进两只玻璃杯放进冰箱,设定两小时后取,等顾衍从学校回来刚好是冰镇的温度。
顾衍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点。实验室的离心机故障,等维修等了快一个小时。他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宋屿从冰箱里拿出两杯冰镇绿豆汤,杯壁凝着水珠,杯底各压着一张便签——“立夏快乐。你的是左边那杯,冰糖半勺。我的也在左边,因为两杯都一样。——宋屿。”顾衍拿起左边那杯喝了一口,说冰糖刚好。
“今年立夏比去年热。”
“嗯。去年立夏最高温二十六度,今年二十八。”顾衍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但绿豆汤比去年好。豆子更糯。”
“泡了四小时。”
“知道。”
宋屿没有再问“你怎么知道”——冰箱上有他早上留的便签,写着“绿豆在泡。四小时后煮。——宋屿”。顾衍一定看到了。
晚饭是凉面,和去年立夏一样。手擀面在沸水里翻了三滚,捞出来过凉白开,沥干装进大碗里。芝麻酱用温水化开,加了醋、酱油、蒜泥和辣椒油。配菜是黄瓜丝、豆芽和摊鸡蛋切丝。豆芽是宋屿焯的,焯的时间刚好,脆生生的没软——这个技能已经从“需要盯表”变成了“眼睛看颜色就知道”。他把凉面端上桌,又把筷子递给顾衍,坐下来给自己也夹了一大碗,拌匀之后吸溜了一口。“好吃。去年立夏也是凉面。那时候我第一次知道你喜欢放辣椒油。”
“去年立夏你还不知道芝麻酱要用水化开。”顾衍夹了一筷子豆芽,“现在你调的酱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