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不是立夏前后那种猛然飙升的热，是稳定地、一层一层往上叠的暖。早晚还是凉的，但中午的阳光已经有了初夏的温度，晒在阳台上让人想眯起眼睛打个盹。绿萝的藤蔓在清明那场雨之后又抽了几片新叶，叶子油绿发亮，藤蔓安静地垂在栏杆上，那只小蜘蛛在藤蔓交叉处正式定居了，网从一张变成了三张，分别在栏杆、晾衣架和空调外机支架之间，呈三角形分布。宋屿每天早上浇水的时候会顺带看看它有没有织新的网。这种关注一只蜘蛛的生活习惯，也是他这两年多被同化的结果之一。

学期过了一半，宋屿的针织工艺课开始教横机操作。他在实验室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回来得比顾衍还晚。顾衍的课题进入了数据整理阶段，不再需要天天泡实验室，晚上回来得早，就先把晚饭做好，排骨汤在砂锅里保温，炒菜等宋屿到家再下锅。冰箱上的便签从单人模式切换成了双人轮班制——谁先出门谁留便签，内容从“粥在锅里”变成了“晚饭在砂锅里保温，青菜等你回来再炒”。

这天宋屿在针织实验室待到快七点。新学的双面提花工艺很吃手劲，横机的手柄比手织竹针重得多。他到家换拖鞋的时候揉了揉右手腕，动作很轻，但还是被顾衍看到了。

“手腕疼？”

“横机手柄太重了。连续摇了三个小时。”

顾衍放下手里的文献，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出来敷在宋屿手腕上，隔着毛巾用拇指轻轻按压腕骨周围的肌肉。他的力道比涂芦荟胶时更轻，指腹沿着肌腱走向慢慢推开，偶尔在某个酸胀的点停一下，问“这里疼不疼”。宋屿靠在沙发靠背上，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你以前不是说你不会这个吗。芦荟胶是掉毛期特供，手腕按摩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去年。你期末赶针织作业，手腕疼了两天。后来查了解剖学教材。腕管综合征的按压点在腕横韧带正中，桡侧屈腕肌腱和掌长肌腱之间。”顾衍的语气像在做实验汇报，但手指的力度又轻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