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几根正在被仔细按压的肌腱。解剖学教材——这个人为了给他按摩手腕，去翻了医学书。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多学到的那些技能——煮红豆汤、切兔子苹果、按保质期排列冰箱——都不算什么了。他还在学怎么把生活过好，顾衍已经为他去学了人体解剖。他把敷在手腕上的毛巾拿下来叠好放在茶几上，抬头看着顾衍的眼睛，认真地说下次手腕疼不要翻教材，可以直接问他，他知道哪个点最疼。顾衍说他知道的按压点可能不准，教材上的更系统。宋屿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系统性不如实践性，他本人就是实践样本。顾衍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声“嗯”。宋屿把脸往他肩膀里埋得更深了——他知道这个“嗯”在顾衍评价体系里的级别。

隔天傍晚，宋屿回家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袋子。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两副护腕——一副深灰，一副藏蓝。这不是他自己买的，是针织实验室的老师听说他手腕疼，推荐了一款横机操作专用的护腕，他给顾衍也带了一副。顾衍不织毛衣的时候也会长时间用电脑，手腕同样需要保护。

“实验室老师推荐的。针织工人都用这种，保护腕管。你一双我一双。”

顾衍接过护腕看了看标签上的说明，又看了看腕部的加压带设计，然后直接拆了一只戴在左手腕上。“加压带的位置刚好在腕横韧带上方。设计合理。”宋屿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也拆开自己那副戴上试了试，大小刚好。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算不算情侣款。”顾衍没有回答，但他的尾巴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宋屿的尾巴。

快到立夏了。阳台上的绿萝蜘蛛已经从一只变成了两只——另一只大概是清明后搬来的，体型更小，腹部颜色更浅，住在藤蔓另一头，和原来的住户保持着安全距离。顾衍分析可能是清明那场雨把隔壁的网冲坏了，它顺着藤蔓爬过来重新选址。两只蜘蛛各织各的网，偶尔有飞虫撞上其中一张，就会引发一场短暂的领地纠纷——但大多数时候都相安无事。宋屿觉得他们有点像蜘蛛——各占一块地盘，各织各的网，但网丝偶尔会连在一起。风一吹，两张网一起晃。

这天晚上他窝在沙发上揉右手腕，今天实验室新教了四色提花，手柄的阻力比双色大了一倍。他的护腕洗了还没干，只好徒手揉。揉了几下，动作和顾衍之前一模一样——拇指沿着腕横韧带正中往下按，找到酸胀点，停住，慢慢打圈。顾衍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用标准解剖学手法给自己按摩，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端着刚切好的兔子苹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说了两个字：“标准。”

宋屿抬起头看着他，手上按摩的动作没停。“你教得好。”顾衍没有反驳，只是坐下来把宋屿的手腕拉过来，接过按摩的工作。“护腕洗完没干之前，疼就说。”宋屿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手腕上那几根疲劳的肌腱在顾衍指尖慢慢放松下来。窗外虫鸣细细碎碎，绿萝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两只蜘蛛的网上都沾了露水，在月光下像两张并排展开的银丝手帕。茶几上，两副护腕并排放在毛线篮旁边，一副深灰，一副藏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