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去超市买菜。路过日化区的时候习惯性地往购物车里放了一管芦荟胶——不是掉毛期快到了才买，是看到货架上有就顺手补一管。反正每年都要用，提前备着不会错。回到家把芦荟胶放进冰箱第二格，旁边还有去年剩的半管，他把新的放在旧的后面，旧的挪到前面先用。冰箱里的东西按保质期排列，这个习惯也是从顾衍那里学来的。

傍晚，顾衍在厨房做青椒肉丝。切肉丝的时候刀法精准，粗细均匀——他说是他妈教的，把肉先冷冻半小时再切。宋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切，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咱俩在一起之后，你学会了几道菜。”顾衍的手没有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稳得一如既往。“青椒肉丝、番茄炒蛋、排骨汤、红豆汤、雪梨汤。以前只会做雪梨汤和红豆汤。其他都是你来了之后学的。”

“番茄炒蛋是你教我做的。”

“现在你做得比我好。”

宋屿没有反驳。他的番茄炒蛋已经不会炒黑了，蛋碎得均匀，汤汁收得恰到好处。这是顾衍手把手教出来的成果——从第一次差点把番茄铲出锅沿，到被评价“过关”，再到顾衍说“比我好”。花了两年。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顾衍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棉T恤上有洗衣液的淡香和一点青椒的清香。

“以后你教我更多的菜，我也教你织更多的花样。我们互相教一辈子。”

“好。”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宋屿把那条升级版厚毯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膝盖——顾衍织的，织法没变，加了一层里衬，因为“去年不知道你冬天怕冷到膝盖，现在知道了”。他盖着这条毯子织完了给顾衍妈妈的新围巾，最后几排罗纹收边整整齐齐，针脚比去年那条浅灰围巾更均匀。他把围巾叠好放在茶几上，明天和那顶浅灰帽子一起寄出去，配套的。顾衍妈妈去年寄来亲手织的围巾，今年他回赠亲手织的围巾和帽子。两位母亲的手艺通过他们两个人在这间公寓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彼此手里。

“顾衍。”

“嗯。”

“你说阿姨收到围巾和帽子会不会又哭。”

“会。但她是高兴。”

“你怎么知道。”

“去年她收到我织的帽子，打电话的时候哭了三分钟。”顾衍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他的尾巴在毯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宋屿的尾巴。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三月的雪不像冬天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更细更轻的雪粒，落在地上就化了，但确实是雪。阳台上的绿萝叶子沾了一层薄薄的雪粉，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前年的三月他们刚确认关系不久，穿着对方织的毛衣在阳台上看第一场雪。去年的三月他们互相照顾完掉毛期，在沙发上织手套和毯子。现在他们在第三年的三月，尾巴缠在一起，膝盖上盖着升级版厚毯，竹针穿过线圈的节奏叠在一起，像两颗心脏在跳同一个拍子。

宋屿把新围巾放进快递袋里，贴上便签。然后拿起竹针和那团新毛线——接下来要织的是两双新袜子，袜口加双罗纹，不会松的那种。掉毛期还有大半年，但他想提前准备。不是焦虑，是期待。因为今年掉毛期他不会再害怕了——他知道冰箱里永远有芦荟胶，床头柜上会出现新便签，砂锅里会炖着当归排骨汤。有人的手指会蘸着芦荟胶的凉意轻轻揉开他后腰的肿胀。然后轮到他，用同样的动作照顾另一个人。不是未知的恐慌，是确定的、已经重复过两次的、可以精确到每一个细节的轮流照顾。

窗外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把阳台上薄薄的积雪映成银白。绿萝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藤蔓已经攀过了栏杆的第十二根横档，新叶在雪后微凉的空气里安静地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