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挂断之后,宋屿收到顾衍单独发来的一条消息:“枣泥酥给你留了两盒。放在行李箱夹层里。不要压。”他回了一条:“我妈让你带点腊肉回去。我已经挂在阳台晾着了,晾好之后打包好放你衣柜里。排骨汤的当归我也给你留了,你回来那天炖。”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以前说“欢迎回家”的时候,指的是欢迎回到这间公寓。现在“家”的范围变大了——包括顾衍妈妈寄来的每一批桂花和枸杞,包括他妈妈晾在阳台上的腊肉,包括两位母亲在视频通话里自然而然开始讨论哪个牌子的冰糖炖汤更好喝。他们的家不再只是这间公寓,是两个家庭在慢慢融成一个更大的家。
大年初六,宋屿先回了公寓。用钥匙开门的时候,被冰箱门上的新便签震惊了一下——他走之前留的那张“年糕在保鲜盒里,试吃款。桂花味。”还在原处,旁边多了两张新的。一张是顾衍走之前留的,另一张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大概是寒假前某天他不在家时写的。他不在的时候,这间公寓没有变得空荡——便签替他守在这里。他把行李箱放倒,开始把从老家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位。年糕带了三袋——桂花味、红糖味、原味各一,分别贴了标签,准备给顾衍妈妈寄两袋。腊肉用保鲜袋包好挂在厨房窗边,和排骨汤的当归放在一起。他妈塞的辣椒酱照例两罐,放进橱柜和去年的空罐并排。他爸塞的工具箱——这次是一把新的测电笔和一个漏电保护插座。他把这些工具放在玄关柜子下层,和去年的剥线钳、前年的螺丝刀排成一排。玄关柜子最下层已经变成了家庭工具箱,来自宋屿爸爸每年一件的稳定供货。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竹针。放假的这段时间他又织了不少东西——一顶给顾衍的冬帽,藏蓝色,和去年那顶深蓝棒球帽换着戴;一双新袜子在织,用了更细的竹针和更软的羊绒线。竹针穿过线圈的声音重新填满公寓。
第二天傍晚,顾衍回来。宋屿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玄关。顾衍拉着行李箱,头上戴着那顶深蓝棒球帽,脖子上围着雾灰围巾,身上穿着烟灰色毛衣。宋屿接过他手里的电脑包,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欢迎回家。”顾衍把行李箱放倒,开始往外拿东西。除了两盒枣泥酥,还有他妈烤的新一批蛋糕——这次是戚风升级版,蛋白打发到了完美状态,横截面切开来气孔均匀得像实验数据表。附了一张配方卡,打印体,行间距一点五倍,格式和上次的四种蛋糕配方完全一致。宋屿接过配方卡,贴在冰箱门侧面——烘焙区又扩张了,从四张贴到了五张。
顾衍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第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顶新织的藏蓝冬帽。他拿起来看了看,翻到反面检查收边,又看了看帽顶的弧度,然后直接戴上,大小刚好。“帽顶收得比上一顶好。弧度更自然。”宋屿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他从茶几上拿起另一顶帽子——浅灰色,帽型相同,颜色不同。“这顶是给阿姨的,明天寄出去。”
窗外开始飘雪。今年的雪来得比去年更早,也更大,不是细密的雪粒,是棉絮一样的大片雪花,落在阳台栏杆上,落在绿萝深绿的叶子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藤蔓已经攀到了栏杆的第十一根横档——整个阳台都被绿萝占领了,从晾衣架到空调外机支架,再到邻居家阳台的边缘。邻居不但没有抱怨,还在阳台那头绑了一根绳子,让藤蔓可以顺着爬过来。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来。竹针嗒嗒嗒地响。窗外雪落无声。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蜂蜜水,一盘切好的兔子苹果——这次是波浪刀,新学的花型。还有顾衍笔记本摊开在跨年那页,上面写着去年的那两行字——“第二年。”“以后的每一年。”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从一场大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