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开始得比去年更早。宋屿考完最后一门材料力学,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到顾衍站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等他。梧桐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霜。顾衍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宋屿织的雾灰围巾,手里没有电脑包——期末周刚结束,实验室也放了假。
“考完了?”他问。
“考完了。”宋屿三步并两步跳下台阶,呼出一口白汽,“最后一道大题刚好是你昨晚帮我复习的那个题型。”
“嗯。你上周说会考。”顾衍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的实验数据。宋屿已经不意外了——他早就习惯了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被顾衍精准记住、归档、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用。
他们并肩走回家。路上经过超市,进去补了些年货——红豆、冰糖、糯米粉、几袋速冻汤圆。还有一包新出的桂花味年糕,宋屿没吃过,拿了一袋放进购物车里,说试试看,好吃的话过年带回去给两个妈妈各分一袋。顾衍把那袋年糕拿起来看了一眼配料表,放回车里,说“桂花的应该不错”。宋屿低头笑了一下——顾衍说“应该不错”的时候,意思是“我记住了,下次会根据实际口感调整评价”。和他评价红豆汤“冰糖刚好”、毛衣“收边不错”是一个逻辑。
回到家,宋屿把年货一样一样归位。红豆倒进密封罐,冰糖补进调料柜,汤圆放进冷冻室。年糕放在保鲜盒里,盒盖上贴了张便签——“桂花年糕。试吃款。如果好吃,过年给两位妈妈各带一袋。——宋屿。”他已经不自觉地养成了贴标签的习惯,和顾衍在实验室给样本贴标签一模一样。
腊月二十四,春节前一周,顾衍回老家。出发前一天晚上宋屿帮他收拾行李,把衬衫和长裤叠好放进行李箱,又在侧袋里塞了一包润唇膏。然后从衣柜里拿出那条雾灰围巾,织着顾衍的银毛的那条,叠好放在行李箱最上层。“空调车冷。你妈家里也有空调。”他说的和去年冬天一字不差。顾衍也一字不差地回答:“夏天不用带围巾。”然后走过来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和去年一模一样的对话,和去年一模一样的动作。但今年宋屿没有在车站哭鼻子——不是不想,是知道一周后这个人就会回来。
第二天一早他送顾衍去车站。车站人比去年更多,春运已经开始预热了,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拎着年货的人。他们在进站口外面抱了好一会儿,顾衍的围巾上沾着室外零下的寒气,但大衣底下的毛衣是暖的。宋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一路顺风,到家发消息”。顾衍应了一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口型在嘈杂的人声里看不清,但宋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回去。”
顾衍走后的第三天,宋屿也回了趟自己家。待了一周,陪他妈追完了那部宫斗剧的大结局,帮他爸把客厅的吊灯换了灯泡,给家里的金毛梳了两次毛。除夕那天晚上,两家开了视频通话——不是提前约好的,是宋屿妈妈在家庭群里发起群聊,把顾衍妈妈也拉进来了。两位母亲隔着屏幕互祝新年快乐,顾衍妈妈展示她新烤的枣泥酥,宋屿妈妈举着手机让她看阳台上晾着的腊肉。宋屿和顾衍各自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隔着屏幕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