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早晨，宋屿是被红豆汤的香气叫醒的。不是闹钟——是那种小火慢熬了一个多小时的赤豆香，混着冰糖融化的焦甜和陈皮细微的清香，从厨房飘进卧室。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顾衍的枕头里。枕头上残留的草木冷香已经比去年淡了——不是气味真的淡了，是他的鼻子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以前是能分辨出来的“顾衍的味道”，现在是无处不在的“家里的味道”。他睁开眼，窗帘外面灰蒙蒙的，像是又飘了雪，但被窝里是暖的，厨房里的香味一阵接一阵。

他踩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顾衍站在灶台前，正在用勺子轻轻搅动砂锅里的红豆汤。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和去年元旦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们刚确认关系没多久，他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看这个人在厨房里煮红豆汤。那时候他还不太好意思走过去抱，只敢靠在门框上看。现在他直接走上去从背后抱住顾衍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新年快乐。”宋屿的声音闷在毛衣里。

顾衍搅汤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新年快乐。红豆汤还有十分钟。冰糖放了半勺。”宋屿把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说去年也是半勺，比例不变。顾衍说比例不变，但红豆泡了六小时，比去年多两小时，会更糯。宋屿松开手靠在他旁边看砂锅里翻滚的暗红色汤面，陈皮的味道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和冰糖的甜香缠在一起。去年元旦他在同一个人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熬汤的时候红豆要泡四小时以上，冰糖不要放太多，陈皮的量不能超过拇指盖大。一年过去了，他已经不用问为什么。

洗漱完，他把冰箱门上所有便签重新检查了一遍——最早那张用透明胶带重新加固过，新贴的是昨晚跨年时写的那张，墨迹还没完全干透。然后从茶几抽屉里拿出攒银毛的小盒子，打开对着光看了看。昨晚跨年之后顾衍后颈上又掉了几根新毛，他睡前捡起来放进去了，加上前几天攒的，又小半盒了。照这个速度，春天之前应该够织一双薄手套。他关上盒子放回抽屉，然后拿起竹针继续织那顶浅灰帽子——帽身已经织完了，正在收帽顶的弧线。这顶帽子是给顾衍妈妈的，和他的浅灰围巾配套。第一顶织给顾衍，第二顶给顾衍妈妈。

“顾衍，阿姨的头围多少。”

“五十六厘米。比我小两指。”

“你怎么知道——你给她织过帽子。”

“去年织过一顶。她说有点松。”顾衍把火关了，把红豆汤盛进碗里，“今年你织这顶，针脚比她去年那顶均匀。帽顶收针的时候弧度收慢一点，她不喜欢太尖的帽顶。”

宋屿低头调整了一下帽顶收针的角度。他发现了——顾衍不仅知道自己妈妈的精确头围，还知道她不喜欢尖帽顶，还知道她去年那顶戴着有点松。这些信息大概在去年那顶帽子送出去之后就被顾衍记在心里了，从来没有刻意提起过，只是安静地等着下一次派上用场。下一次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