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红豆汤和烤吐司,宋屿开始收拾屋子。和昨天跨年时收拾不一样——昨天是年末归纳,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他要把最后一批需要寄回家的东西打包好。茶几上放着那半片靠垫套,已经全部完工了,妈妈的麻花和他的麻花接在一起,接缝处的针脚细密紧实。他前天又洗了一次,晾干之后密度差更小了,要对着光才能隐约看出接缝的位置。他把靠垫套叠好放进快递袋里,贴上一张便签——“妈,靠垫套织完了。接缝是顾衍帮我看的,他说密度差比上个月小。新年快乐。妈。”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便签的照片发给妈妈,照片里快递袋上贴着便签,靠垫套的一角从袋口露出来,米白色麻花在冬日灰白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快递袋封好口之后他去了一趟楼下的快递驿站。外面果然飘着小雪,元旦早上没什么人,驿站只有工作人员在整理货架。他寄完快递回到家,站在楼下看了看他们那层的阳台——绿萝的藤蔓从栏杆缝隙里垂下来,叶子还是绿的,在飘雪的天色里特别显眼。
下午,宋屿把毛线篮里这一年织过的所有织物又拿出来整理了一遍。昨天是按季节叠好的,今天他想重新排列——按时间顺序。他蹲在沙发前把织物一件一件摊开。最早的是顾衍织的深灰毛衣,那是他们的第一件,那时候他刚开始掉毛期,顾衍用攒了很久的金毛织进深灰毛线里,袖口留了半指余量。然后是他在那个冬天织完的烟灰色毛衣,他人生中第一件正式织完的成衣,针脚不够均匀但每一针都是对的。接着是两条围巾,深灰和雾灰,分别嵌着对方的毛发。然后是他的藏蓝手套,顾衍的两条毯子——薄的是夏天空调毯,厚的是冬天盖腿毯。还有妈妈那半片靠垫,他续上了后半段,昨天寄回了家。加上那些棉线杯垫、两顶棒球帽——顾衍妈妈绣的那顶深灰,和他织给顾衍的那顶深蓝。他一件一件地把它们重新叠好,按时间顺序放回毛线篮旁边的收纳箱里。从十二月到十二月,从毛衣到靠垫,从第一件到数不清的第几件。这些织物记录的不只是他的手工进步,更是一整年两个人的日常生活——冬天窝在沙发里织毛衣,春天喝雪梨汤熬春燥,夏天在凉席上十指交扣,秋天给彼此攒掉落的毛发。
“顾衍,一年我们织了这么多东西。你说再织一年,衣柜还放得下吗。”
“放不下就再买一个衣柜。”
“好。买到卧室放不下为止。”
临近傍晚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阳台栏杆上的薄雪映成暖金色。绿萝的叶子被雪水洗过,油绿发亮,藤蔓安静地垂在第十根横档上。冰箱上的便签墙从正面延伸到侧面,最早那张用透明胶带小心地加固过。茶几上新的便签本放在老位置,笔搁在本子旁边。毛线篮里新线团和旧线团混在一起,竹针插在线团里。
窗外远处有人放了一束新年烟花,银白色的光点散开之后慢慢落下。又一年开始,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