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那天，宋屿没课，在家收拾屋子。不是大扫除——只是年末了，想把东西归整一下。他用抹布从里往外擦了一遍灶台，抹布对折两次，擦完再用干纸巾收一遍，动作和顾衍如出一辙。又把冰箱门上那些边角翘起的便签重新按紧，最早那张“冰箱第二格有芦荟胶”已经卷得快要掉下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用透明胶带在背面贴了一层，重新粘回原位。

茶几抽屉里的攒银毛小盒子被他拿出来清理了一下——这一年攒的银毛已经织了一双藏蓝手套和半条围巾，盒子里又空了小半，但新掉的毛又在慢慢填满。他把盒子放回抽屉，然后把毛线篮里这一年织过的所有织物拿出来，在沙发上一字排开。顾衍织的深灰毛衣，他织的烟灰毛衣；顾衍织的深灰围巾，他织的雾灰围巾；顾衍织的浅灰空调毯和厚毯，他织的藏蓝手套和棉线杯垫；两个人一起续完的他妈妈的麻花靠垫套。加上衣柜里挂着的帽子、家里各处垫着的杯垫，一年，两个人，数不清的针脚。

他在沙发上把这些织物按季节重新叠好，冬天用的放一摞，夏天用的放另一摞。最后把靠垫套单独放在旁边，等过完年就寄回家。

下午顾衍从实验室回来，带回一个快递箱——是他妈妈寄来的新年礼物。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条手织的羊绒围巾，浅灰色，针脚不算非常均匀，有几处弧度略有不平，但每一个收边都认真处理过。不是买的，是顾衍妈妈亲手织的。附了一张贺卡，卡片上是手写的字迹：“小宋，阿姨今年学了织围巾。第一条不太好看，你将就着用。明年练好了再给你织一条。——妈。”宋屿把围巾从箱子里拿出来，在落地灯下展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围在脖子上，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上有一股很淡的樟脑丸味道——大概是和毛衣放在一起存的，但更多的是毛线本身的羊绒脂香。这是顾衍妈妈织的第一条围巾。不是给儿子的，是给他的。

他把围巾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和那两条深灰、雾灰围巾并排。现在有三条围巾了——顾衍织给他的深灰，他织给顾衍的雾灰，顾衍妈妈织给他的浅灰。同款不同色，同款不同手。他准备也给顾衍妈妈回一份礼物——刚好他在织一顶新帽子，本来是想给顾衍织的，但现在改主意了。织一顶浅灰色的，和围巾配套。顾衍那顶再等等，反正他的帽子已经有一顶深蓝的了，换着戴刚好。

晚上他们窝在沙发上看跨年晚会，茶几上摆着顾衍妈妈寄来的围巾、宋屿妈妈的靠垫套、两杯热蜂蜜水和一盘切好的橙子。橙子是兔子形状的，这次用的是波浪刀。宋屿用竹签叉起一只兔子橙子，举到顾衍嘴边。顾衍低头咬走，嚼完说比上次甜。

快到零点的时候，窗外开始有人放烟花。不是那种大型的跨年烟火秀，是附近小区里零星的几束，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银的金的，照亮小半个天际。宋屿放下竹针走到窗前，顾衍跟在他身后。和去年一模一样的场景——烟花一束接一束地升空，爆炸声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金色的光透过玻璃映在两个人脸上。

顾衍伸手把他拉近，低头吻上来。窗外又一束烟花炸开，银白色的，像星星碎在夜空里。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和去年跨年那个吻一样深，但比去年更确定——去年是“我们在一起了”，今年是“我们还在，还会一直在”。